泥水沟里的艾丽斯还在抽搭着鼻子哭嚎。
同一节骨眼上。
几千公里外的燕京。国安总局顶层的新闻发布大厅。
空调冷风顺着百叶窗往下砸。吹得前排几个记者脖梗子直往领口里缩。
底下的镁光灯闪成了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球发酸。
龙建国拽了拽勒脖子的风纪扣。
领口里头早就被汗沤透了,黏糊糊地贴着肉。
他拿粗糙的指肚弹了下面前的黑色麦克风。
“刺啦——”
一阵尖锐的电流啸叫劈开乱哄哄的会场。底下几百号外国记者赶紧捂耳朵。
“喂?咳咳……带电了是吧。那咱就不废话。”
龙建国清了清嗓子,端起旁边的保温杯。
手抖了一下,几滴枸杞水洒在红木桌面上。拿袖子随便一蹭。
林清寒挨着他坐着。
那身剪裁冷硬的黑色职业装裹着身子。
她脸色看着没表情,可掩在桌底下的手却死死攥着支派克钢笔。
金属笔帽让她的指甲抠出几道细微的刮痕。
就在昨晚,星河集团地底下那个大铁疙瘩,真点着了。
那道捅破天花板的蓝光,到现在还在她视网膜上留着残影。
龙建国把保温杯往桌上一磕。发出“咚”的闷响。
“今天叫大伙来,就宣布个小事儿。”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两排泛黄的牙。
“从现在起算……龙国海关那边的单子全停了。一滴化石燃料咱也不进口了。”
这话一掉地。
台下静了差不多两秒钟。
接着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凉水,瞬间炸了营。
“龙局长!您这是开玩笑吧!停了石油进口,贵国电网拿什么撑着?”
一个白人记者急得直接蹿了起来。手里的话筒线绊倒了旁边的三脚架。
“哐当”砸出个坑。
“是啊!你们那几艘油轮不是还在公海堵着吗!”
林清寒没等龙建国搭茬,直接倾过身子。嘴唇贴着收音器。
“不用撑了。就在三个小时前,星河集团主导的商用可控核聚变反应堆,并网了。”
她声线发紧,带着压不住的轻微颤音。
后头那面占据整面墙的液晶大屏,猛地切出一组实况画面。
幽蓝色的高维能量束在环形磁场里疯狂冲撞。数据指示灯绿成了一大片。
底下的闪光灯简直快把人的视网膜烧穿了。
林清寒拿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的动静。
“多出来的聚变电能,我们会拉条专线往外送。”
她顿了半秒,吸了口冷气。
“出口价……就按目前国际原油盘子的百分之一走。只卖给朋友。”
“疯了……上帝啊你们疯了!”
那个白人记者一屁股跌回椅子上,把后头同行的咖啡杯撞翻了。
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往下滴答。
百分之一的白菜价?这等于直接拿大刀片子,去砍华尔街那些能源大鳄的脖颈子!
龙建国搓了搓手心里的汗。
“咳,先别急着惊讶。给大伙放个助兴的短片。”
他转头冲后台打了个手势。
屏幕画面闪了一下。画质高清得能看清水珠子。
正是公海风暴眼那块的俯拍实录。
十二艘涂着白鹰联盟涂装的钢铁巨兽,在海浪里歪歪扭扭地打横。
一艘锈迹斑斑、漏着风的破渔船,拖着暗紫色的尾迹,在人家航母编队里头横冲直撞。
画面里还同步配着杂音破音的公共频道音频。
“跑什么跑!我这车头补漆要花不少钱呢!”
“差评理赔费还没结清!信不信老子去你们母港要饭去?”
扩音器里,破口大骂的东海口音混着海浪声,在新闻大厅里来回荡。
画面角落,那几艘大驱逐舰差点撞在一块儿。
屁股冒着黑烟仓皇逃窜。连阵型都不要了。
台底下鸦雀无声。
几百号见惯了大场面的外国记者,张着嘴像一群挨了雷劈的鸭子。
摄像机镜头里的红灯一闪一闪。
把这荒诞又恐怖的一幕,顺着光缆传遍了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大洋彼岸。白宫总统办公室。
壁炉里的果木炭烧得劈啪乱响,火星子时不时往外蹦两下。
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雪茄味,混着现磨咖啡的苦香,熏得人脑瓜仁发胀。
白鹰总统窝在真皮沙发里。
两条腿搭在橡木矮桌上。手里端着个印着国徽的马克杯。
杯壁发烫,他拿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把手边缘。
一双眼珠子死死钉在墙上的电视屏幕上。
电视里头,龙建国正咧着黄牙笑。那艘破渔船追着航母屁股跑的画面清晰入目。
总统觉得喉管里像塞了把干燥的锯末子。
咽口水都拉拉着疼。
百年了。白鹰联盟靠着石油捆绑美元,在全世界脖子上套的那根绞索。
就这么在直播镜头底下,让个开破船的外卖员给生生剪断了。
真连根毛都没剩下。
“咔吧。”
他手指头一僵。手腕子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马克杯从掌心里脱了出来。
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翻滚着泼了出去。
“哗啦!”
滚烫的液体连杯子一块儿,结结实实砸在他大腿根上。
深褐色的咖啡瞬间洇透了名贵的西裤布料。直接贴在了肉上。
钻心的烫伤感瞬间炸开。
“啊——!”
总统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整个人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从真皮沙发上直勾勾地蹦了起来。
西裤上挂着褐色的水渍,狼狈地往下滴答。
他连滚带爬地踹开面前的橡木矮桌,疼得原地直蹦高。
门外的国防部长米勒撞开门冲进来。
皮鞋底子在地毯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出事了!总统先生!华尔街崩……”
总统捂着裤裆。脸上的横肉扭曲得像个被踩了一脚的烂柿子。
他脖子上的青筋条条暴突,冲着米勒扯破了嗓子瞎吼。
“还管什么华尔街!快!给我拿冰块来!”
他疼得直抽冷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个开破船的疯子把咱们的霸权掀了!你还杵在门口干嘛?去给我找条干裤子换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