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震耳欲聋的气闸泄压声,在东海国际机场t3航站楼前炸开。
一百二十吨的重型矿卡稳稳停住。
四个巨大的前轮压在VIp落客区的花岗岩地砖上。
地砖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细碎断裂声,接缝处挤出浑浊的泥水。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VIp通道。
航站楼那扇宽达十米的自动感应玻璃门,被矿卡黄色的进气格栅完全挡死。
玻璃门感应到障碍物,徒劳地开合着,发出嗡嗡的电机声。
明亮的灯光打在沾满泥沙的防撞钢梁上,折射出金属冷光。
落客区原本站着三个穿反光背心的机场保安。
此刻,三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最前面的保安大张着嘴,手里的荧光指挥棒掉进水洼,溅起水花。
他仰着脖子,死死盯着那个比他还高出一大截的工程轮胎。
橡胶表面正腾起阵阵白色的热气。
摩擦产生的高温,正快速蒸发着雨水。
不远处,一辆准备接机的奔驰商务车,正挂着倒挡拼命往后退。
司机把油门踩得轰轰作响,生怕这钢铁怪兽蹭到自己一点车漆。
驾驶室里。
萧纵把挡杆推回空挡,拉起粗壮的手刹。
V24发动机的狂暴轰鸣降了一个调,变成沉闷有力的怠速低吼。
他长出了一口气。
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右臂。
“到了。”
萧纵转过头,看向副驾驶。
林清寒没动。
她整个人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双手死死勒着银色密码箱。
原本一丝不苟的白西服,现在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边。
高架桥上的那个漂移,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面临死亡的本能恐惧,还在血管里乱窜。
“林总?”萧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合同快到点了吧。”
合同。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林清寒的大脑。
她猛地回过神。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距离登机口关闭,还有最后二十分钟。
赶上了。
“谢……谢谢。”
林清寒的声音哑得厉害,像在砂纸上磨过。
她松开发白的手指,按下安全带卡扣。
“咔”的一声轻响。
失去束缚,她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倾,险些撞在工作台上。
萧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入手一片冰凉。
“慢点,梯子滑。”
萧纵按下中控台最左侧的方形按钮。
车底再次传来高压气体的释放声。
航空级液压升降梯,从巨兽腹部缓缓探出。
一节节向下延伸,最终砸在落客区的积水里。
林清寒抱着密码箱,艰难地挪向车门。
她推开车门。
冷风夹着雨丝吹进来,她打了个寒颤。
往下看了一眼。
三层楼的高度。
她深吸一口气,把高跟鞋夹在腋下。
光着脚,踩上金属格栅踏板。
脚底板接触到冰冷的金属,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步。
两步。
每往下走一步,大腿肌肉都在发抖。
她紧紧抓着铝合金扶手,指甲在金属管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雨水打在后背上,白西服变得更加透明。
走到一半,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总!”
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打着黑伞,踩着水洼狂奔过来。
这是星河集团驻机场的对接秘书,小陈。
小陈看着这部矿卡,本来吓得躲在玻璃门后不敢出来。
看见自家总裁往下爬,这才大着胆子冲上前。
林清寒踩在倒数第二级踏板上。
她想直接迈到地面。
但脚底沾了水,金属踏板太滑。
左脚一滑,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往前栽倒。
“林总小心!”
小陈扔了伞,猛地扑上前。
双手一把架住林清寒的胳膊。
巨大的冲力让小陈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水坑里。
他死死撑着,没让林清寒摔在地上。
林清寒的双脚踩到了地面。
脚心传来粗糙花岗岩的触感。
但她根本站不住。
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膝盖直直往下跪。
小陈赶紧爬起来,用力搀住她的胳膊。
“林总,您没事吧?”
小陈声音发颤,看着林清寒毫无血色的脸。
林清寒靠在小陈身上,大口喘着气。
她闻着空气里那股浓烈刺鼻的柴油味。
胸腔剧烈起伏。
她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水。
“没事。”
她咬着舌尖,逼迫自己站直。
把银色密码箱递给小陈。
“拿好,走VIp通道。”
小陈接过箱子,急忙点头。
转身刚要走,发现林清寒没跟上来。
林清寒转过身。
她扬起脖颈,死死盯着面前这堵黄色的钢铁高墙。
雨水顺着防撞梁滴落,砸在她的脚背上。
三米多高的工程轮胎,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这叫网约车?
这叫跑腿?
谁家送同城急件,开着一百二十吨的重型矿卡漂移?
目光顺着金属车身,一路往上。
停在悬空的驾驶室上。
萧纵正坐在驾驶室里。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大拇指在上面划弄。
林清寒猛地甩开小陈的手。
光着脚,往前走两步,踩进轮胎旁的积水里。
水淹没了她的脚踝。
“师傅!”
林清寒仰起头,扯着嗓子大喊。
声音在发动机的低吼中有些单薄。
萧纵听到动静。
把脑袋探出车窗。
“有东西落车上了?”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纸巾盒,没什么落下的。
“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林清寒大声问。
雨丝打在脸上,她连眼睛都没眨。
萧纵愣了一下。
单手搭在车窗边缘。
“平台上有虚拟号码,直接联系就行。”
“不行!”
林清寒的语气变得无比强硬,带着命令口吻。
“我要你的私人号码。”
直觉告诉她,这个穿破旧黄马甲的男人,绝对不简单。
过弯时的恐怖操控。
还有这辆无视物理定律的重工怪兽。
他绝不是个普通的跑腿骑手。
必须留住这条线。
萧纵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
“行吧。”
他报出了一串数字。
“138……”
林清寒从湿透的西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手指发着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存进通讯录。
备注打字时,她顿了一下。
敲下两个字:矿卡。
“钱转你了。”
林清寒抬起头,挥了挥手机。
“加上平台的五万,一共十五万。”
“车坐得挺刺激,下次大单还找你。”
说完,没等萧纵回话。
转身光着脚,踩着冰冷的地砖。
从小陈手里抓过高跟鞋,大步向VIp通道的玻璃门走去。
背影决绝,带着凌厉。
萧纵看着她走进航站楼。
手机震动了一下。
支付宝到账提示音响起。
十五万。
算上系统反哺奖励的那十万。
这趟净赚二十五万。
萧纵咧开嘴,笑了。
他大拇指在全能跑腿App界面上,重重按下“确认送达”。
界面跳出一个绿色的对号。
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靠在真皮座椅里,享受着干燥的暖风。
外面的雨势似乎小了一些。
他点开平台的抢单大厅。
准备看附近有没有顺路单,再多烧点油。
手指刚按在屏幕刷新键上。
天空变了。
原本只有风雨声的航站楼上空,砸下一阵沉闷的巨响。
不是雷声。
是连续不断、极具压迫感的机械切割声。
“呼——呼——呼——”
狂风骤起。
刚小下来的雨丝,被下压气流瞬间吹得横向乱飞。
打在防弹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
地面积水被吹出白色的涟漪。
玻璃门后的几个保安,被怪风吹得睁不开眼,连连后退。
萧纵手里的手机差点被震脱。
沉重的矿卡车身,在下压气流中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声音太大了。
直接盖过了V24柴油发动机的低吼。
萧纵皱起眉头。
他抬起头,顺着挡风玻璃往上看。
受车顶遮挡,视线受限。
他解开安全带,身子往前探,贴近玻璃向上张望。
一团巨大的黑色阴影,死死压在矿卡正上方。
那是一架直升机。
不是民用轻型机。
这是一架体型庞大、涂装漆黑的武装直升机。
没有民航标志。
透着肃杀的冷硬金属感。
四片巨大的螺旋桨疯狂旋转,切碎雨幕。
直升机悬停在距离车顶不到十米的高空。
强烈的气流吹得矿卡的雨刮器有些变形。
萧纵眯着眼睛。
就在这时。
直升机侧面的舱门,无声地滑开了。
机舱内没有开灯,黑洞洞的。
几道人影半蹲在舱门口。
穿着黑色战术防弹衣,头戴带夜视仪的战术头盔。
脸上涂着油彩,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
是他们手里端着的武器。
几把散发着幽光的突击步枪。
枪口压低。
黑洞洞的枪管,穿过漫天暴雨。
精准锁定了坐在驾驶室里的萧纵。
一动不动。
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