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的眼球快要瞪出眼眶。
脚尖离刹车踏板还有三公分。
来不及了。
八十公里的时速,三吨重的改装越野车。
带着狂暴的动能,一头撞向那堵移动的黑色橡胶城墙。
“轰隆!”
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在建国路中段炸开。
没有火花四溅。
没有势均力敌的僵持。
越野车那块两公分厚的锰钢防撞梁,结结实实地撞在矿卡的右后轮上。
这可是黑市里能把运钞车撞翻的硬货。
现在,它撞上的,是一百二十吨重的重工怪兽。
就像一颗高速飞行的鸡蛋,砸在了一块生铁砧板上。
锰钢防撞梁瞬间向内凹陷,从中间折断。
金属撕裂的尖锐声,甚至没能盖过矿卡V24发动机的低吼。
矿卡连晃都没晃一下。
巨大的工程轮胎表面,深邃的橡胶花纹死死咬住越野车的引擎盖。
一百二十吨的自重。
加上恐怖的抓地力和前进惯性。
黑色的巨轮顺势往上一卷。
越野车车头被硬生生抬了起来。
轮胎顺着引擎盖,直接压上了前挡风玻璃。
厚达五公分的防弹玻璃。
在绝对的重工业力量面前,脆得像块梳打饼干。
“喀嚓”一声脆响。
整块防弹玻璃向内崩塌,变成无数白色的碎渣。
砸了伊万满头满脸。
伊万坐在驾驶座上。
头顶的防滚架和加厚车顶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他双手下意识地往上挡。
没用。
黑色的橡胶巨轮像压路机碾过易拉罐一样。
无情地平推过来。
车顶瞬间下陷,A柱、b柱齐刷刷折断。
方向盘气囊刚弹出来,就被压爆了。
车顶直接砸在伊万的战术头盔上。
他的胸骨发出几声连串的脆响。
肋骨断了七八根。
防弹装甲的底盘和高强度防滚架,在这个瞬间替他挡下了最致命的一波挤压。
但这仅仅是给他留了一口气。
剧痛顺着脊椎冲上大脑。
伊万张大嘴,涌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
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咯咯声。
随后双眼一翻。
当场痛晕过去。
越野车被彻底压扁。
从原本两米高的一头钢铁猛兽。
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被压成了一张厚度不到十厘米的铁饼。
机油、防冻液混着伊万的血,顺着底盘的缝隙往外飙。
溅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站在马路边拉警戒线的交警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手里扯着黄色的警戒带,像一尊尊雕像定在原地。
几秒钟前。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辆没挂牌的越野车从巷子里杀出来。
气势汹汹地撞向那辆庞大的黄颜色矿卡。
交警们连掏对讲机呼叫的时间都没有。
几秒钟后。
越野车没了。
地上多了一块冒着黑烟、还在漏油的金属饼干。
矿卡碾过去的速度甚至连半码都没降。
粗犷的轮胎花纹在铁饼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继续往前开。
一名年轻交警咽了一口带雨水的唾沫。
手里的警戒带啪地一声掉在积水里。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中队长,嘴唇直哆嗦。
“队、队长……这算是交通事故吗?”
三楼公寓。
毒蛇举着军用望远镜的双手死死僵住。
望远镜的硬塑料边缘磕在百叶窗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盯着楼下的马路。
眼睁睁地看着伊万的车冲出巷口,撞向轮胎。
然后,被那个比楼还高的后轮直接卷了进去。
吧唧一下。
成了一张平面铁皮。
没有激烈的街头追车。
没有特工之间的生死搏斗。
没有好莱坞大片里的爆炸和火光。
他们耗费半年心血、砸了几百万改装的战车。
就这么被人家路过时的一脚油门。
轻描淡写地压没了。
毒蛇后背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冷风顺着窗缝吹进来,他打了个猛烈的寒战。
这叫装甲押运车?
这分明是一座在马路上移动的合金山!
他一把扔掉望远镜。
望远镜砸在地板上,镜片碎裂。
转身抓起桌上的通讯器,手指哆嗦着按住麦克风。
“撤退!立刻切断所有联络,撤退!”
他连桌子上的加密文件都顾不上拿。
跌跌撞撞地拉开房门,顺着消防通道往下跑。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杂乱的回声。
刚跑到二楼半的楼梯转角。
四支带消音器的黑色手枪,齐刷刷地顶在他的脑门上。
几名穿着便衣的国安特工站在楼道阴影里。
带队的小组长嚼着口香糖,吐出一个粉色的泡泡。
“啪”地一声,泡泡破了。
“跑啥呀。”
小组长伸手,拍了拍毒蛇僵硬的脸颊。
“你们不是想碰瓷那辆车吗?”
“车停了,下去走个理赔程序呗。”
毒蛇双腿一软,背靠着生锈的楼梯扶手,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心全是冷汗。
矿卡驾驶室里。
萧纵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盐水,他抬起手背胡乱抹掉。
建国路的柏油路面本来就不太平整。
车子开过十字路口时。
萧纵感觉真皮座椅底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颠簸。
就像是压过了一个大号的减速带。
车尾稍微弹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履平地般的平稳。
“这老城区的路政也不修修路。”
萧纵嘟囔了一句。
单手把着翻毛皮方向盘,另一只手把车载空调的风量调小。
他顺势往左侧那个巨大的下凸面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打算看看后面的车流跟上来了没有。
镜子里。
宽阔的马路上空荡荡的,交警还拦着警戒线。
但在刚才开过的路面上。
多了一滩奇形怪状的废铁。
黑漆漆的,扁平扁平。
还在往外渗着五颜六色的液体,在路灯下泛着反光。
废铁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变形的金属轮毂和一堆碎玻璃。
萧纵愣了一下。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前面交警清道的时候,路上干干净净的。
连个易拉罐都没有。
怎么压过一个减速带的功夫,地上多了一堆破烂?
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堆铁饼。
隐约能看出点四个轮子的轮廓。
车?
萧纵眉头皱了起来。
他摸了摸冒着胡茬的下巴。
刚才底盘下边确实“咯噔”了一声。
难道是不小心压到了什么报废的东西?
“真够倒霉的。”
他叹了口气。
这车虽然皮实,但压了别人的东西,还是得走个流程。
万一是哪个收废品的掉在路上的呢。
左脚踩下离合,右脚缓缓点向液压刹车。
“嗤——”
沉闷的气阀泄压声响起。
矿卡巨大的车身在建国路中段稳稳靠边停住。
萧纵拉起粗壮的手刹。
把挂着前进挡的金属换挡杆推入空挡。
他从工装裤兜里掏出那部屏幕碎了个角的旧手机。
大拇指在裤腿上蹭掉汗水。
解锁屏幕。
拨号键按下三个数字。
“喂,110吗?”
萧纵看着后视镜里的那摊废铁,声音透着一丝无奈。
“交警同志,我在建国路这里。”
“我不小心压了块大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