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手机屏幕爆出刺眼的血红色。
尖锐的鸣笛声在狭窄的驾驶室里回荡。
萧纵手一抖。
指关节磕在翻毛皮方向盘上，一阵生疼。
他把手机从塑料支架上抠下来。
屏幕红光映着他熬了一夜的脸。
上面挂着一个硕大的弹窗。
【特殊指令单——强制派发】
萧纵用大拇指抹掉屏幕上的指纹，点开详情。
订单没有发件人姓名。
起点：东海市北郊03号军用机场。
终点：祁连山脉09号科研基地。
货物说明：银色密码箱（凭尾号001交接）。
距离：512公里。
萧纵的视线往下移。
停在最底部的跑腿费一栏。
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他伸出食指，点在玻璃屏幕上，一个一个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整整一百万。
萧纵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一百万的跑腿费。
跨越半个省的五百公里长途。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觉得这是电信诈骗。
或者是个恶作剧。
但这系统绑定的跑腿软件，从来不搞虚的。
五百公里的跨城高速。
一百二十吨的重型矿卡如果全程油门踩到底。
那得烧掉多少升柴油？
系统按升返还现金，这五百公里跑下来，油耗奖励绝对能刷爆。
萧纵两眼放光。
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把手机按回支架，左脚重重踩下离合器。
……
同一时间。
京城，地下六十米的国安总局。
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往下灌。
龙建国站在巨型战术屏幕前，手里捏着一个军用平板。
平板界面上，正是全能跑腿App的发单后台。
他刚用总局的特权账号，强行把这单派了出去。
旁边，情报处长拿纸巾擦着脑门上的汗。
“龙局。”
情报处长把纸巾捏成团，扔进纸篓。
“把‘昆仑’绝密芯片交到一个跑腿软件上，违规了。”
龙建国拧开手里的保温杯。
吹了吹飘上来的热气。
“违规？”
他喝了一大口浓茶，茶叶沫子沾在嘴唇上，他用手背一抹。
“上个月用军用运输机送，半路被防空导弹锁定两次。”
“走铁路专列，沿途查出来十二个境外眼线。”
龙建国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杯底发出“咚”的闷响。
“那些境外间谍早就把我们的常规运输路线盯死了。”
他指着平板屏幕。
“这小子是个跑腿的，不在任何情报机构的名单上。”
“更重要的是他的车。”
龙建国冷哼了一声。
“一百二十吨的自重，连破甲弹都打不穿的装甲。”
“加上那台违反物理定律的发动机。”
“谁能劫他的车？”
情报处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龙建国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了些。
“而且祁连山基地有五百公里远。”
“五百公里，他得烧多少油？”
“我们国库现在最缺的，就是他踩油门冒出来的高阶能源！”
“这叫一箭双雕。”
……
东海市北郊。
达叔汽修厂。
晨雾还没散，空气里透着柴油燃烧的焦味。
萧纵把金属换挡杆推入一挡。
右脚轻踩油门。
V24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
与以往不同。
车尾刚刚焊上去的钛合金推进器，随着发动机转速的提升，发出了一阵极低频的嗡鸣。
这声音顺着车架大梁传导。
萧纵坐在真皮座椅上，感觉到脊椎骨都在微微发麻。
推背感明显比之前轻快了。
一百二十吨的巨兽，起步不再有那种沉重的拖拽感。
矿卡庞大的车身碾过满是机油污渍的水泥地。
车轮压在碎铁皮上，嘎吱作响。
操作间里。
达叔仰面躺在破烂的沙发上。
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一个梅花扳手从茶几边缘滑落，砸在老头脚边。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矿卡驶出铁丝网大门。
车头一转，上了出城的省道。
半小时后。
东海市03号军用机场。
这里地处偏僻，四周拉着两米高的通电铁丝网。
几座迷彩涂装的哨塔隐没在晨雾中。
机场大门外。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路边。
少校吴刚靠在车门上，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清晨六点四十分。
他奉命在这里交接一件绝密物品，接头人只有一个代号001。
脚下的柏油路面突然抖了一下。
吉普车引擎盖上的露水被震得滑落下来。
吴刚抬起头。
远处的晨雾被两道强光蛮横地劈开。
沉闷的轰鸣声像贴着地皮滚过来的雷。
一堵黄色的钢铁高墙出现在视线尽头。
哨塔上的卫兵立刻拉栓上膛。
枪口齐刷刷对准大门。
“都别动！”
吴刚大吼一声，声音有些劈叉。
他站直身子，双腿却有些发软。
矿卡开到了大门前。
巨大的工程轮胎卷起一阵狂风，把吉普车吹得晃了两下。
气闸泄压。
刺耳的“嗤”声中，巨兽停稳。
吴刚仰着脖子，军帽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堪比桥墩的进气格栅，咽了一大口唾沫。
液压梯降下。
精钢踏板砸在地面上。
萧纵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黄马甲，踩着梯子爬了下来。
他手里捏着那部破角手机。
“交接急件的？”
萧纵走到吴刚面前，把手机屏幕亮了亮。
“尾号001。”
吴刚盯着那件跑腿马甲。
又看了看后面那辆犹如山岳般的矿卡。
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上面说接头的是个特殊人物，没说是个送外卖的啊。
“是。”
吴刚回过神。
他转头打了个手势。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吉普车后座抬出一个箱子。
那是一个银色的金属密码箱。
体积不大，但两个士兵抬得非常吃力。
箱子表面布满了复杂的机械锁孔。
提手处还带着指纹和虹膜扫描仪。
士兵把箱子放在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吴刚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质回执，连同一支黑色中性笔递过去。
“请签字。”
萧纵接过笔。
笔尖有些漏墨。
他在回执底端歪歪扭扭签上自己的名字。
把纸还给吴刚。
他弯下腰，右手抓住密码箱的金属提手。
用力一提。
挺沉。
估计里面塞了铅块防辐射。
萧纵拎着箱子，转身走向液压梯。
手脚并用爬回三层楼高的驾驶室。
车门关上。
萧纵随手把那个装着国家绝密芯片的箱子，扔在了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密码箱砸在座椅边缘，弹了一下。
就像是一份普通的黄焖鸡外卖。
“五百公里。”
萧纵看了一眼导航屏幕。
双手握住翻毛皮方向盘。
“这单能把油表跑掉一半吧。”
他一脚踩下油门。
矿卡原地掉头。
巨大的轮胎在地上碾出黑色的橡胶印。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伴随着钛合金推进器的嗡鸣，巨兽驶向跨城的高速国道。
……
距离东海市三千公里外。
某国地下情报中心。
机房里昏暗无光。
只有成排的显示器散发着幽蓝的冷光。
冷却风扇发出持续的噪音。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坐在电脑前。
他手里转着一把蝴蝶刀。
刀刃在指间翻飞，拉出银色的残影。
屏幕上是一个暗网论坛。
页面自动刷新。
一条血红色的悬赏令弹了出来，直接置顶。
悬赏目标：龙国昆仑芯片原件（附带银色密码箱照片）。
当前位置：已离开东海市，预计沿G310国道向西北移动。
运输载具：一辆重型卡车（附带高架桥漂移的模糊截图）。
赏金：五千万美金。
刀疤男手上的动作停了。
蝴蝶刀啪地一声合拢，攥在掌心。
五千万。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
拨通了一个号码。
“白夜。”
刀疤男看着屏幕上的红色赏金，嘴角扯了一下。
“接大活了。”
……
龙国境内。
G310国道中段，一处两面环山的狭窄峡谷。
国道在这里绕了一个大弯。
半山腰的灌木丛里。
一块灰色的伪装网被掀开。
伪装网下，趴着几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
他们是潜伏在境内的黑水雇佣兵。
团长白夜趴在岩石后面。
雨后的石头冰凉刺骨，他浑然不觉。
他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正把一截黄铜子弹压进弹匣。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白夜把弹匣拍进一把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里。
拉动枪栓。
子弹上膛。
旁边，一个雇佣兵正在组装便携式反坦克火箭筒。
另外两人正顺着山坡滑下国道。
他们手里提着沉重的帆布袋。
袋子里装满了钛合金打造的三角破胎钉。
一张针对那个银色密码箱的天罗地网，已经在这条必经之路上死死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