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满室喧嚣、一群人做着发财美梦的时候。
院门外忽然飘进来一句冷飕飕的话,像盆冰水直接浇在了热火头上:
“哼,你们恐怕没有机会做大做强了。”
话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压过了屋里的笑闹。
冯军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他抄起靠在桌边的西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厉声喝问:
“谁?装神弄鬼的,给老子滚出来!”
底下几个小弟也瞬间酒醒了大半,纷纷抄起身边的砍刀、钢管,一个个横眉立目,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刘强大喊道:“军哥,会不会是村里那帮穷鬼找茬?我出去砍了他们!”
“闭嘴!” 冯军瞪了他一眼,眼神死死盯着屋门。
下一秒,“轰隆” 一声巨响!
当先的干警一脚踹在木门正中,本就不算结实的木门栓直接断裂,整扇门往里轰然倒塌,扬起一阵尘土。
王寻身先士卒冲了进去,手里的六四式手枪平举,枪口稳稳指着桌旁的几个人,身后干警鱼贯而入,齐刷刷喊:
“不许动!警察!”
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冯军手里的西瓜刀举在半空,脸上的横肉还保持着凶狠的表情,可眼神已经直了。
他盯着王寻手里的枪,那黑黢黢的枪口像只择人而噬的眼睛,吓得他心脏骤停,浑身的酒气都变成冷汗冒了出来。
“放下武器!不然我开枪了!”
王寻声如洪钟,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往下掉。
“我放!我放!别开枪!别开枪!”
冯军反应比谁都快,话音未落,手里的西瓜刀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
他高举双手,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同志,误会,都是误会!有话好好说,动枪多伤和气啊。”
旁边刘强几个更是不堪,手里的刀乒乒乓乓掉了一地。
王寻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就拷在了冯军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冯军打了个寒颤,还想套近乎,陪着笑道:
“兄弟,敢问你是哪个所的?我跟区公安局的局长是拜把子的好兄弟,咱们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啊。你高抬贵手,回头我摆酒赔罪……”
“少跟我花言巧语,你要考研啊?废话这么多!”
王寻冷冷打断他,手上用力一拧,疼得冯军龇牙咧嘴。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干警吩咐:“小张,把人都带到审讯车上去,就地审讯,即刻开始!先审冯军,撬开他的嘴。”
“是,局长!”
干警们一拥而上,拎小鸡似的把几个混混押了出去。
冯军被押着走过院子,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抬头正好看见台阶上站着的祁同伟。
路灯的光斜斜打下来,照着祁同伟冷峻的侧脸,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冯军先是一愣,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次踢到了铁板,可嘴上依旧硬气,梗着脖子喊:
“是你!我告诉你们,别得意得太早!我有后台!你们今天抓了我,明天就得乖乖把我放出来!”
那声音又尖又利,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祁同伟目光都没在他身上多停留半秒,缓缓转向了身边的刘秉正。
刘秉正心里本来就七上八下,被祁同伟这一眼看过来,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他级别比祁同伟高半格,可此刻对着这位年纪轻轻却气场逼人的副区长,竟莫名地发怵。
“刘书记。”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缓,没有疾言厉色。
“滨海的干部队伍,都烂成这个样子了,您这位分管政法的区委副书记,就一点都不知情?”
这话问得绵里藏针,字字诛心。
刘秉正语气急切得都变了调:
“祁区长,这绝对是误会!是我工作失职,监管不到位,我检讨!”
“但你放心,不管这件事牵扯到谁,哪怕是天王老子,我刘秉正也绝不包庇!”
“黑恶势力必须严惩,害群之马必须清除!
“我刘秉正誓与罪恶不共戴天!”
他说得义正辞严,胸口起伏,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
祁同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转头看向审讯车的方向。
夜色渐深,审讯车的大灯亮得晃眼,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车里时不时传出问话声和冯军支支吾吾的辩解,刘秉正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他生怕冯军乱咬,把下面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扯到自己身上来。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审讯车的门 “哗啦” 一声被拉开。
王寻从车上跳下来,脸色比进去时沉了十倍。
他大步走到祁同伟和刘秉正面前,声音带着一股凝重:
“祁区长,刘书记,情况不妙。冯军全招了,比咱们预想的严重得多。”
“怎么说?” 祁同伟抬眸。
“滨海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孙涛,就是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王寻咬了咬牙,“这几年丰林村一带的诈骗窝点,全是孙涛在罩着。”
“冯军每个月给他上供,有行动就提前通风报信,之前好几次清查都被他们躲过去了。”
“孙涛不光收钱,还帮着他们销赃、平事,根子早就烂透了。”
刘秉正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摆出一副震怒的样子:
“好啊!这个孙涛!披着警察的皮干着黑恶势力的勾当!简直无法无天!既然证据确凿,那就立刻抓!马上抓!我亲自批条子,先把他规了再说!”
祁同伟却没接他的话,只是看着王寻,缓缓开口:
“双林村那边呢?冯军有没有交代和双林村的牵扯?”
王寻点了点头,脸色更沉了:
“交代了。同伟,你猜得没错,双林那边的水比这边深得多。冯军这点诈骗生意,说白了就是双林村张万明手底下的一个小分支。”
“双林村根本不是小打小闹的诈骗,是成规模的黑社会性质团伙。”
“据冯军交代,张万明团伙运作快三年了,坑的人遍布好几个省,涉案金额……”
王寻顿了顿,语气里都带着难以置信:
“少说有三四百万。”
“什么?!三四百万?!”
刘秉正失声喊了出来,脚步都往后踉跄了半步,脸上血色尽失。
他瞪着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半天没合上。
1993 年啊!
滨海区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出头,正科级干部月薪也才四百多块,一万块都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
三四百万?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他们疯了吗?!” 刘秉正声音都劈了,“三四百万!他们哪来的胆子?这得坑了多少人家,造了多少孽啊!”
祁同伟沉默着,月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眸,谁也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 93 年的三四百万意味着什么。
那是无数家庭的积蓄,是被骗得倾家荡产、走投无路的血泪。
“首要的目的是张万明,而且要快。”
祁同伟缓缓开口,语气坚决。
王寻重重点头:
“我明白。只是双林村那边情况复杂。
张万明经营多年,村里不少人都跟着他吃饭,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真要动起来,恐怕阻力不小,搞不好还会有群体性事件。”
“阻力再大,也要端。” 祁同伟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抬眼望向远处黑沉沉的田野,双林村的方向隐在无边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