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也多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系统既然发出提示,就说明蒙毅那边已经顺利把赋税收了上来。
那些乡绅吐出来的钱,不但填上了国库的窟窿。
而且按他的推测,扶苏应该已经顺势向嬴政提出了减轻百姓赋税的事。
而嬴政多半也答应了。
系统显然将这两件事合在一起判定,认为它们能减轻大秦未来爆发动乱的可能,所以才发了奖励。
想到这里,林玄的心情顿时更好了。
这一手棋,既补了国库,又减了百姓负担,还顺便把系统奖励拿到手。
怎么算,都是血赚。
他心念一动,打开系统奖励。
下一刻,一张薄薄的纸,出现在他眼前。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获得造纸术!”
紧接着,大量有关造纸的工艺流程、原料选择、制作细节,像潮水一样涌入林玄脑海。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张轻薄的纸,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果然。”
“系统出手,就没差过。”
他轻轻捏了捏纸张,指腹触到的是一种和竹简、锦布完全不同的触感。
轻。
薄。
却又足够平整。
在这个时代,这东西的意义太大了。
如今的大秦,无论是读书人还是朝廷官员,写字用的主要还是竹简。
偶尔有人会用锦布。
可锦布贵得离谱,普通人根本想都别想。
哪怕是朝中官员,也很少舍得拿锦布来写字。
就连嬴政这个皇帝,除非必要,也不会轻易这么奢侈。
可纸不一样。
这东西,不但能写下更多内容,带在身上还方便得多。
更关键的是,造纸所需的原料,和竹简、锦布比起来,简直便宜得不像话。
竹简太贵,很多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
若纸真的能在大秦铺开,百姓就不用再为写字记事发愁。
想到这儿,林玄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可笑着笑着,他的神色又慢慢收敛下来。
因为他很清楚。
纸这种东西,一旦在现在出现,绝不是件小事。
他眼下虽然待在扶苏府上,也被扶苏一口一个老师叫着。
可说到底,这个身份,只是扶苏自己认的。
他真正能依靠的,也只有扶苏一个人。
而扶苏这段时间变化太大,朝中的那些老狐狸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玄几乎可以肯定,像淳于越和赵高这样的人,现在多半已经在暗中查他了。
若这个时候再让纸张横空出世。
那他暴露的速度,只会更快。
“得想个法子。”
“既要把纸放进大秦,又不能把我自己给扔出去。”
林玄微微眯起眼,在亭中静静思索。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熟悉的声音。
“老师,扶苏回来了!”
话音刚落,扶苏已经快步进了花园。
他今日显然心情极好,脸上的激动几乎藏不住,步子都比平时快了许多。
一看到林玄,他立刻停下,郑重其事地弯腰行了个大礼。
动作规规矩矩,没有半点敷衍。
“公子不必如此多礼。”
林玄带着笑,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扶苏却一脸认真。
“礼不可废。”
“这是学生应当做的。”
林玄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也不再多说。
扶苏就算变了许多,可骨子里那份尊师重道,倒还是一点没丢。
两人重新坐下。
林玄抬手示意。
“公子请坐。”
“谢老师。”
扶苏坐下时,目光一直落在林玄身上,眼里满是压不住的敬佩和崇拜。
“看公子这么高兴,今日朝堂上的事,想来都办得很顺利。”
林玄明知结果,却还是装作寻常地问了一句。
系统的事,自然不能暴露。
扶苏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
“老师所料分毫不差!”
“父皇命蒙毅将军去办的差事,已经办成了。”
“蒙毅将军今日回到咸阳,足足带回七百多箱金银珠宝,全都已经入了国库。”
“而这还只是先回来的那一部分。”
“还有不少队伍还在路上,等他们回来,国库还能再添几百箱财货!”
“老师这一计,不但替父皇解了心头大患,也彻底把大秦国库空虚的问题解决了!”
扶苏越说越激动,脸上都带着光。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真正的功劳,都在林玄身上。
可林玄只是平静听着,神色从容。
看到他这副样子,扶苏心里的佩服反而更重了。
换做旁人,听到这样的结果,恐怕早就激动得坐不住了。
可他的老师,却依旧不急不躁,像是一切尽在掌握。
这份气度,他是真的学不来。
林玄听完,嘴角也微微勾起。
即便他早就知道结果,可亲耳听扶苏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国库空虚,是如今大秦最麻烦、也最致命的问题之一。
现在这一关被跨过去,大秦至少能少掉不少隐患。
扶苏说着说着,神情却忽然低了下来。
“若不是老师不愿暴露身份,学生真想把这一切都告诉父皇。”
“如今父皇夸的是学生,赏的也是学生。”
“可这个主意,明明是老师想出来的。”
“学生平白占了这份功劳,心里实在有愧。”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真切的歉意。
在他看来,自己这几日所有的出彩表现,几乎都离不开林玄。
偏偏最后得到称赞和赏赐的,却是他自己。
哪怕之前林玄从他这里拿走过一箱金银珠宝,在扶苏看来,也依旧远远配不上这份功劳。
林玄见他如此,倒是笑了笑。
“公子不必如此。”
“若公子不是心怀百姓、愿为大秦出力的人。”
“就算在下有再多主意,也没用。”
“这次能成,不是靠在下一人。”
“若不是公子愿意信我,愿意去做,陛下也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建议。”
“所以,这不是公子占了在下的功劳。”
“而是你我二人,正好做成了同一件事。”
这番话,林玄说得很认真。
因为他心里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对乡绅加税这种主意,对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可对底层百姓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减负。
若扶苏心里没装着百姓,哪怕林玄把话说烂了,他也未必会去做。
既然扶苏真做了,那这份功劳,自然就有他的一份。
扶苏听完,脸色果然好看了许多。
他郑重点头,拱手道。
“老师放心。”
“学生既然心系百姓,就一定要让大秦百姓过上好日子。”
林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笑意温和。
别人说这种话,他未必会信。
可扶苏说,他信。
因为这个人,至少在这件事上,是真的没掺假。
林玄顿了顿,又问道。
“今日朝堂上,应该不止是热闹这么简单吧。”
“那些和乡绅有牵连的大臣,想必都跳出来反对你了?”
扶苏先是一愣。
很快,脸上就露出浓浓的佩服之色。
“老师果然什么都猜得到。”
“早朝时,蒙毅将军因为还未赶到,几个反对学生的大臣立刻抓住机会发难。”
“他们当着父皇的面,说不该向乡绅征税,还想让父皇收回旨意。”
“但学生记着老师的话,也相信老师的计策一定会成。”
“所以学生干脆请父皇准许,当着朝臣的面,与那几人对赌。”
“若蒙毅将军办不成差事,学生便离开朝堂,去边境陪蒙恬将军驻守。”
“可若蒙毅将军办成了,那几位大臣便削官夺财,家中财物全部充入国库。”
“他们自以为稳操胜券,当场就答应了。”
“结果后来蒙毅将军回朝,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如今那几人已经被削去官职,家财也被父皇派人抄走,尽数上缴国库。”
“今日在朝上,学生总算狠狠压了他们一头!”
说到最后,扶苏眼里都带上了几分从未有过的锋芒。
林玄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是真有点高兴。
扶苏今天这表现,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
对付那些嚣张跋扈却没什么真本事的大臣,确实不可能一口气全扫干净。
但先挑几个冒头的打下去,压一压他们的气焰,已经很不错。
他顺势往下说道。
“这几个官位一空出来,朝堂上接下来几天,只怕要更热闹。”
“再加上还有一些年纪大的官员要退下去。”
“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位置继续留在自己家里。”
说这话时,林玄唇边带着一丝淡淡的讽意。
扶苏听懂了,也跟着露出一丝冷笑。
“老师放心。”
“学生已经有准备了。”
“只要他们敢提让长子继承官职,学生就按老师之前教的办法去应对。”
“这一次,学生一定要借机削弱他们在朝堂上的势力。”
他说得很有把握,眉眼间尽是自信。
林玄看在眼里,心里也颇为满意。
身为皇子,若连这点锐气都没有,才是真的不成。
而就在看着扶苏的时候,林玄脑中忽然一闪。
一个关于纸张的办法,瞬间浮了上来。
既然他现在还不适合露面。
那就借扶苏的身份,把这件事推出来。
想到这里,林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公子。”
“如今大秦境内所用的竹简,是皇室掌控,还是民间商人掌控?”
扶苏闻言愣了下。
他没明白老师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却还是认真回答。
“父皇一统六国之前,各国读书人用的竹简,基本都是商人制作售卖。”
“如今虽说天下一统了,可竹简这门生意,暂时还是在那些商人手里。”
“市面上的读书人想买竹简,也还是得从他们那里买。”
林玄听完,点了点头。
和他猜得差不多。
“那这些做竹简买卖的商人,背后都是什么来路,公子可知道?”
他继续追问。
在林玄看来,竹简这生意利润不小,普通商人根本做不起来。
尤其是现在六国一统,谁能把这门买卖做大,背后肯定不简单。
扶苏稍稍想了想,才开口。
“别处城池的情况,学生不太清楚。”
“但咸阳城里那些卖竹简的商人,学生多少知道一点。”
“他们和朝中一些大臣,关系很深,说不清道不明。”
“就连学生从前的老师淳于越,也和其中几家有牵连。”
“这事,还是他以前无意中提起,学生才知道的。”
林玄听完,嘴角轻轻一勾。
原来如此。
怪不得朝中那些大臣家里,一个个都攒着那么多金银。
原来除了乡绅那条线,竹简商人这边,也是他们的钱袋子。
这样一想,就什么都说得通了。
林玄抬眼看向扶苏,神情略微严肃了些。
“竹简价格高得离谱,那些商人赚得盆满钵满。”
“公子当真忍心看着他们和朝中那些庸臣勾结,靠这个赚尽天下读书人的钱?”
扶苏听到这里,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本就对竹简高价这事颇有不满。
现在被林玄点破,心里更觉得堵得慌。
“老师说的,正是学生心里一直在想的。”
“学生对那些高价售卖竹简的商人,向来没什么好感。”
“只是学生虽不满,却也没有办法真把竹简价格压下来。”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无奈。
林玄却笑了。
他要的,就是扶苏这份态度。
“公子不必烦心。”
“若在下有办法,让天下读书人都能读得起书,写得起字。”
“公子觉得如何?”
扶苏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只是很快,那抹光又微微暗了下去。
“老师有所不知。”
“竹简生意早被这些商人把持住了。”
“学生以前不是没想过法子,可试来试去,都没能成。”
他语气里带着些失落。
林玄却只是淡淡一笑。
“那若是在下,能拿出一种比竹简更便宜、更好用的东西呢?”
他说着,抬手从袖中取出那张纸,轻轻放到扶苏面前。
扶苏看到桌上那片白色薄物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东西白净轻薄,乍一看竟有点像锦布。
可又比锦布更薄,更轻,也更平整。
他盯着看了半天,才迟疑着伸手拿了起来。
“老师的意思是……”
“有了这个,就不用再买竹简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眼底满是疑惑。
这玩意儿实在太轻了。
轻得几乎没有什么分量。
和沉甸甸的竹简比起来,简直像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东西。
扶苏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见到这种物件。
心里自然难免发虚。
林玄见状,只是平静开口。
“公子去取笔墨来。”
“在下写给你看,你自然就明白了。”
扶苏立刻应声起身。
“诺!”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回了书房,很快就把自己平日里常用的笔墨拿了过来。
等重新回到花园时,他呼吸都还有点急,眼睛却死死盯着林玄,像是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老师。”
他把笔墨摆好,声音里都透着期待。
林玄拿起毛笔,蘸了墨,在纸上缓缓落笔。
一笔一划,清晰分明。
墨色在白纸上晕开,却并不浸烂纸面。
扶苏一开始只是盯着看。
可看着看着,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等林玄写完,他还是没回神。
过了好一阵,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眼睛里满是震惊。
“老师……”
“这东西,竟然真能写字?”
他捧起那张纸,手都小心了许多,像是捧着什么稀世宝物。
纸上的字迹清楚分明,甚至比刻在竹简上的字还要更直观。
更可怕的是。
同样一段文字,若写在竹简上,至少得占满一整份。
可写在这张纸上,却连一半位置都没用完。
剩下的空白,甚至还足够再写一份。
也就是说。
这一张轻飘飘的东西,能承载的内容,竟然比两份竹简还多。
扶苏越想越心惊,连声音都变了调。
林玄看着他那副几乎爱不释手的模样,笑着说道。
“此物,名为纸。”
“在纸上书写,字迹更清楚,也更省地方。”
“更重要的是,携带起来远比竹简方便。”
“同样的内容,若换成竹简,重得很。”
“可换成纸,折一折,放进袖中便可。”
扶苏听着,呼吸越来越急。
因为林玄说的每一句,他都亲眼看到了。
他下意识把纸小心折了几下,往衣袖里一放。
动作轻松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下。
以前随身带竹简,往往得配竹筒,不仅沉,还碍事。
可现在,一张纸塞进袖子,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走动起来,半点不受影响。
扶苏抬头看向林玄,眼中已经不只是佩服,而是近乎炽热的崇拜。
“学生明白老师的意思了。”
“若纸能在大秦推广开来,那些竹简根本毫无胜算。”
“到时候,读书人一定会选纸,而不是选竹简。”
他说这话时,声音都在发亮。
可片刻后,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中的狂喜,慢慢压成了认真。
“老师拿出的纸,的确远胜竹简。”
“可学生还有一件事担心。”
“不知造出这纸,需要哪些原料?”
“成本,会不会很高?”
他问得很谨慎。
因为他太清楚了。
这东西一旦做出来,意义有多大。
可越是如此,他越担心,纸会不会和锦布一样好,却贵得普通人根本碰不起。
林玄听完,却像早就料到他会这样问,唇角露出一丝笑。
“公子手里这张纸,所需原料,在大秦随处可见。”
“树皮、麻头、破布、旧鱼网,这些都可以拿来造纸。”
“公子现在,还觉得它会很贵吗?”
扶苏听到这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他本来坐得还算端正。
这一刻却因为太过震惊,身体猛地一晃,竟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什么?!”
他满脸呆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片刻,他才慌忙爬起来,一把抓住林玄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
“老师,你说的是真的?”
“造纸,真的只需要这些东西?”
树皮、麻头、破布、旧鱼网。
这些玩意儿,在大秦根本不值钱,到处都是。
若纸真是用这些东西做出来的,那成本低到什么程度,扶苏甚至都不敢细想。
林玄见他激动成这样,反倒显得格外平静。
“等纸真正做出来,公子自然知道,在下有没有骗你。”
扶苏慢慢松开手,重新坐了回去。
可他脸上的震撼和喜色,怎么都压不住。
因为他心里明白。
林玄不会骗他。
也没必要骗他。
想到这里,他心口几乎都热了起来。
若纸真能低价造出。
那不只是和竹简争生意那么简单。
那是在给天下读书人,另开一条路。
“纸若真能便宜做出来。”
“不但能让读书人买得起,也能打破那些商人对竹简的垄断。”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扶苏越说越激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在他眼里,这几乎是比征收乡绅赋税还要更深远的一步。
可林玄看着他,却轻轻摇了摇头。
“公子,先别高兴得太早。”
“纸要卖出去,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扶苏一愣,脸上的喜色顿时一顿。
“老师此话何意?”
林玄靠在椅背上,声音平稳。
“纸一旦出现,价格便宜,书写方便,携带又轻。”
“那读书人自然不会再去买竹简。”
“没人买竹简,那些靠竹简赚钱的商人,就等于被硬生生断了财路。”
“公子若站在他们的立场想一想。”
“若你就是那些卖竹简的人,看到纸把自己的生意全抢走了。”
“你会怎么做?”
扶苏听完,立刻沉默下来。
他低着头,认真地把自己代入那些商人去想。
起初,他只想着纸能让读书人受益。
可林玄这么一提醒,他才忽然反应过来。
这背后,牵动的可不只是读书人的选择。
更是大把大把的利益。
过了片刻,他缓缓抬起头,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若学生是那些卖竹简的商人。”
“看见纸出现,害自己损失这么多钱财。”
“学生一定会想办法毁掉纸的生意。”
“还会不惜一切代价,把站在纸背后的人揪出来。”
“若能抢到造纸的方法,那就更好。”
“到那时,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把纸也掌控在自己手里,再继续借此敛财。”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说完这些,扶苏的表情彻底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