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的山道,还是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
两旁的古木苍翠,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
一切都和张狂被赶下山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心境完全不同了。
曾经,他走下这条路时,心中是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今天,他重新踏上这条路,心中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
两名守山的道士愣了一下,高个子那个随即嗤笑出声,眼神像是在看一袋垃圾。
“偷雷法的弃徒还敢回来?我要是你,早就找根绳子……哎!师兄你拉我干嘛?”
矮个子死命拽着师兄的袖口,脸都在发白,压低声音:“你疯了!看那身衣服!那是公司的‘临时工’!那是合法杀人的执照!”
高个子一僵,嘴里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但眼里的鄙夷没散,只是多了几分畏缩。
张狂连眼皮都没抬。
他在数数。
数自己的心跳,试图把脑子里孙悟空想要一棒子把这山门砸烂的冲动给压下去。
脚步不停,拾级而上。
没走几步,路被堵了。
七八个年轻道士横成一排,领头的那个鹰钩鼻格外扎眼。
王冲。
当年这货仗着家里长辈是长老,没少给外门弟子穿小鞋。当年那场“窃法”的冤案,这孙子就是最积极的伪证者。
“张狂。”
王冲抱着胳膊,下巴抬得很高,像只骄傲的公鸡,“天师府清净地,容不下你这种勾结全性的败类。滚下去,别逼我动手请你。”
身后几人跟着起哄,声音尖锐刺耳。
张楚岚缩在后面,戳了戳冯宝宝:“宝儿姐,备战,这帮傻缺要把炸药桶点了。”
冯宝宝没动,那双甚至有些呆滞的眼睛死死盯着张狂的后背,手里的铁锹握紧了些。
“他的火……”冯宝宝喃喃道,“烧得好旺。”
张狂停下脚步。
他慢慢抬起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好吵。
真的好吵。
【脑内语音】
哪吒(尖锐的童声在颅骨内回荡):“嘻嘻……他的皮看起来很脆,剥下来做灯笼一定很亮……我想听他惨叫,我想听嘛……”
孙悟空(暴躁的低吼):“聒噪!一只蝼蚁挡路,直接踩死便是!俺老孙一根指头就能碾碎他的骨头!”
二郎真君(冰冷的审判音):“神威不可犯。宿主,此人对神明不敬,当诛九族。不过法治社会,断他四肢即可。”
三种声音,带着神话级别的精神污染,冲击着张狂的理智堤坝。
张狂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所谓的“气势爆发”。
他只是不想压制了。
稍微,松开了那么一丝丝“笼子”的缝隙。
轰——!
现实世界里风平浪静,连树叶都没动一下。
但在王冲等人的精神视界里,天,塌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猩红的血色覆盖,戏腔炸裂,锣鼓喧天!
王冲眼前的张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阴森诡异的老式戏台,而在戏台之上,三个巨大的、扭曲的皮影魔神正从幕布后探出头来,六只眼睛像是六个黑洞,死死钉在他身上。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那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在俯瞰一只不知死活的臭虫。
“呃……咯……”
王冲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想跑,大脑疯狂下达逃跑指令,可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这一刻选择了背叛。
“扑通!”
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紧接着是一阵腥骚味。
那条昂贵的道袍裤裆,迅速湿了一大片。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王冲,此刻像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瘫软在地,翻着白眼,口吐白沫,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瞬间死寂。
只有山风刮过,带起一阵透骨的凉意。
张狂面无表情地跨过王冲的身体,鞋底踩在石阶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让路就让路,行什么大礼。”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上去。
留下一群龙虎山弟子,看着地上的王冲,一个个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
山顶,露天茶座。
老天师张之维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杯中茶水荡起一圈细纹。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望向山门方向。
“嘿,这股子邪性……”
老天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陆瑾老弟,这次罗天大醮,怕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喽。”
陆瑾一脸莫名其妙:“什么窟窿?又是全性那帮妖人?”
“比全性麻烦。”张之维摇摇头,“来了个把身体借给神仙住的‘疯子’。”
……
广场上,人声鼎沸。
张狂刚一出现,人群自动分流,像是摩西分海。
那些原本对他指指点点的目光,在接触到他眼神的瞬间,全部触电般缩了回去。
“那家伙……眼神不对劲。”
角落里,王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本来只是随意一瞥,但身为术士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动了念头。
风后奇门,起局。
他想看看这个“疯子”的命格。
然而,就在他的炁刚刚触碰到张狂的一瞬间。
“吱——!”
王也脑子里猛地响起一声尖锐的猴叫,紧接着是一根金光灿灿的棒子迎面砸来!
“卧槽!”
王也怪叫一声,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柱子上,咚的一声闷响。
鼻血,顺着他的鼻孔流了下来。
“王道长?”旁边的道士吓了一跳。
王也胡乱抹了一把鼻血,盯着远处的张狂,眼神里全是惊悚。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王也心有余悸,“命格里住着煞星?看不透,根本看不透,再看一眼我都得折寿。”
另一边。
张狂站在了抽签筒前。
【脑内语音】
孙悟空(疯狂敲锣):“那个流鼻血的小道士有点意思!刚才他在偷窥俺!俺给了他一棒子!爽快!”
二郎真君:“那是风后奇门的手段。宿主,此地强者云集,这是收割‘执念’的绝佳猎场。”
哪吒:“我要那个穿白衣服的!张灵玉!他看起来最干净,把他弄脏一定很好玩!”
张狂面无表情地伸手,摇动签筒。
啪嗒。
一支签落地。
“庚组,七号。”
……
三号擂台。
张狂刚站定,对面就已经站好了三个人。
一个光头壮汉,一身横练肌肉泛着金属光泽,叫金猛。
一个阴鸷瘦子,玩刀的。
还有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手里捏着法诀。
三人呈品字形站位,显然是想先联手清场。
“张狂是吧?”
金猛扭了扭脖子,骨节爆响,“哥几个商量过了,哪都通的人太狂,先把你请出去,我们再分胜负。”
那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推了推眼镜:“得罪了,谁让你名声太臭。”
张狂看着他们。
或者说,看着他们头顶上飘出来的、只有他能看见的“负面情绪值”。
【检测到“轻视”——执念值+10】
【检测到“敌意”——执念值+20】
太少了。
这点祭品,连喂狗都不够。
张狂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帘,右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抓住了左臂上的衣袖,猛地一扯。
刺啦——!
布帛撕裂。
整条左臂暴露在空气中。
那上面,缠绕着一圈圈猩红如血的咒印,像是某种活着的寄生虫,正在皮肤下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灼热感。
与此同时,他背后的衣服无风自鼓,隐约可见一尊三头六臂的狰狞刺青,正缓缓睁开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
场上的温度,瞬间高了8度。
“商量?”
张狂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几位爷早就饿得想吃人了,正愁没处撒气。”
“既然你们这么懂事,非要外卖自己送上门……”
轰!
红色的炁浪如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张狂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忍的笑声在擂台上空回荡:
“那就——开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