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概念副本·劈山救母】
咚。
这一声鼓点，不是敲在耳膜上，是直接砸进了天灵盖。
黑白二色疯狂褪去，留下一片死灰。
张狂站在戏台中央。
一尊通天彻地的皮影显出真身。
那是墨金色的甲胄，铁灰色的光轮，它是平面的、纸做的，偏偏额心那只竖眼是活的。
那是只看过万年香火、视万物如刍狗的眼。
“妖孽已除——功德圆满——”
“神路将开——当断凡尘——！！”
戏腔拖得很长，阴冷得像是贴着后颈吹气。
巨大的皮影手掌压下来，掌心里没托着灵丹，只有一把锈得掉渣的黑铁长刀。
刀柄两个渗血古篆：
【斩念】
“给我的？”
【凡人多苦，七情六欲皆是毒药。】
【今日赐尔斩念刀，斩去心头最重之一念。一刀落，凡心死，真君成。】
“斩念？”张狂默默念道。
锈刀下方，一段画面缓缓浮现。
“活着……真好啊。”
残缺的手臂，像老树皮一样粗糙，蹭过他的手背。
那触感很真实。
带着老人特有的体温，还有那股常年卧床的淡淡檀香和药味。
那是田晋中。
接着是味道。
板栗酥在嘴里化开，廉价的甜味，掉渣的酥皮。
“小猴子，路走急了容易摔跤。”
.......
画面戛然而止。
“此人为心中‘桃山’，压你神性，乱你道心。”
“只需一刀，斩断凡层。”
“你就是完美的神。刚才那种力量，永久固化，没有副作用。”
话音落地，重力塌陷。
咔嚓！
张狂膝盖一声脆响，硬生生被压弯了三寸。
“你是让我……斩了他？”
在这个副本里，二郎神就是天条。
“跪下。领刀。斩念。”
真君皮影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砰！！
双膝重重砸地，灰白色的戏台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那把锈刀，强行塞进了张狂手里。
冰凉，刺骨。
但握住的一瞬间，张狂爽了。
那是绝对的理智。
所有的焦虑、愤怒、对田老残躯的同情、对未来的迷茫……通通清掉。
太轻松了。
做人多累啊，要吃喝拉撒，要讲人情世故，还要怕疼。
【当前同步率：90%……】
张狂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锈迹斑斑的刀尖，稳稳对准了画面里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田老爷子。”
......
没感觉了。
斩了就斩了，多大点事？
【同步率：92%……95%……】
“这就对了。”
“恐惧让你止步，仁慈让你迟疑。做人太累，丢掉累赘，你就是天。”
张狂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锈刀的刀尖，稳稳对准了画面里田晋中的眉心。
“太上……忘情……”
嘴里吐出这四个字，张狂觉得这声音陌生得可怕。
眼白正在被金色吞噬，瞳孔只剩下针尖大的一点黑，在金色的海洋里死死支撑。
真的要斩吗？
斩了就解脱了。
【同步率：98%】
刀尖距离画面，还剩一寸。
真君皮影那张死板的脸上，光影变幻，似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态。
剔除人性杂质，才能承载三尸神的伟力。
就在这时。
张狂那只握刀的手，突然停住了。
停在了画面中老人那只残缺的双腿前。
曾替当年的张之维挡过灾，曾为了守一个秘密废了半辈子。
现在，它只是轻轻拍了拍一个晚辈的手背，说活着真好。
！！！
【同步率：99%】
就在进度条即将拉满，就在锈刀即将触碰画面的那一秒。
“忘……”
张狂咬碎了牙槽牙，黑红色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一字一顿：
这股子“人味”，太冲了。
冲得张狂鼻头发酸。
冲得那股高高在上的“神性”令人作呕！
“忘你……大爷！！”
轰！！
那股压得人骨头崩裂的神威，竟然被这一声咆哮震得松动了一瞬。
“大胆！”真君皮影怒喝。
晚了。
张狂没有砍那段记忆。
他双手死死攥住那把代表“天条”的斩念刀，手腕猛地一翻，刀尖调转，直指头顶那尊高高在上的神！
“去你妈的太上忘情！！”
“老子是人！是吃五谷杂粮、有血有肉的人！！”
“不是你们这群泥塑的狗！！”
这一刻，被压在灵魂最底层的另外两个疯子也醒了。
那是孙悟空要把天宫捅个窟窿的狂！
那是哪吒剔骨还父、谁也不服的狠！
“给老子……开！！！”
噗嗤——！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一股子蛮力，一股子不想当神的执拗。
张狂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血色流星，逆流而上。锈刀带着他全部的执念，狠狠捅进了真君皮影那只巨大的竖眼之中！
如果成神的代价是忘了我是谁。
那这神，老子不当也罢！
嗡——！！！
时间凝固。
真君皮影僵住了。那只被捅穿的竖眼里，流出来的不再是冷漠的金光，而是黑色的、腥臭的脓血。
紧接着，一道细密的裂纹从刀尖处炸开。
咔嚓。
咔嚓咔嚓。
裂纹瞬间爬满了巨大的皮影，也爬满了这座灰白色的戏台。
“疯子……你这个……疯子……”
虚空中传来系统气急败坏的电流声，那是三个神明混合在一起的错愕与尖叫。
轰隆——！！
世界崩塌。
神路，断了。
“想同化老子？”
“下辈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