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落在他眼底。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杀，或者不杀，本质上差别很大。”
“最后得到的结果，也完全不同。”
女娲几人听得微微一愣。
“把他们杀光，当然省事。”
“但那也是收益最小的办法。”
李太清说得很平淡。
后土眨了眨眼，露出几分惊讶。
“兄长，你难道是想收服这些魔神余孽？”
“可他们会愿意吗？”
“这些混沌魔神一个个都傲得很，哪有那么容易低头。”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都跟着点头。
显然，大家都觉得不现实。
李太清却笑了。
“谁说一定要他们心甘情愿臣服？”
“有句话说得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既然他们身在洪荒，那将来怎么走，就不全由他们自己说了算。”
说到这里，他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有点古怪的笑。
那表情，像极了看着一群待开发劳动力的黑心老板。
在他眼里。
这些强大生灵也好，魔神余孽也罢。
全都是未来能派上用场的资源。
一茬又一茬，长势极好。
“吾等盘古文明若想真正壮大，光靠自己人不够。”
“必须包容万族，容纳百类，才能一点点建起洪荒万族共荣的格局。”
“而且，未来若有外来威胁降临，洪荒内部的其他势力，本身也是一道很有价值的防线。”
李太清说到这里，语气微顿。
随后，他目光扫过众人。
“不管他们内部如何争，不管彼此有多少矛盾。”
“只要生在洪荒，那本质上就都属于洪荒阵营。”
“但有一点，不能动。”
“洪荒，必须由吾等盘古文明来统领，引导方向。”
“内部可以竞争。”
“可盘古正统之位，绝不能偏。”
女娲等人神色一肃，听得格外认真。
“接下来，你们重点去拉拢洪荒各族势力，以及各方强者。”
“尽量把洪荒大多数力量，都拉到盘古阵营这边来。”
“是，先生！”
“遵命！”
三清、女娲、后土、伏羲等人纷纷领命。
说完之后，众人先后退去，各自开始执行任务。
如今有了天道网络，只要心念一动，他们便可借网降临洪荒多数地方。
当然。
像盘古殿这种地方，天道依旧无法覆盖。
李太清独自站在天道虚空界中。
脚下是无尽法则。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网络脉络。
他顺着天道网络，俯视整个洪荒，目光平静却带着绝对掌控感。
“接下来，便是统御万族，打造真正强盛的盘古文明。”
“谁若不服。”
“那就彻底打灭。”
在天道监控之下，众生无所遁形。
洪荒各地。
一众强者正在拼命炼化、吸收手里的天道本源。
而随着天道网络成形，他们也都相继察觉到了这东西的存在。
发现这一点之后，很多人心态直接炸了。
“该死，天道为什么又恢复了？”
“这不等于众生头上又多了一把锁？”
不少强者又怒又憋屈，甚至生出反抗念头。
可结果没什么悬念。
谁敢蹦出来，天雷就先劈谁。
一道道滚雷砸下去，把人劈得外焦里嫩。
几次过后，大家也都老实了。
现在的天道，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祂本身就是李太清造出来的特殊产物。
再加上还有六位天道管理员坐镇。
谁敢硬跳？
别说一般强者。
就连青天、鸿钧这种老牌混沌强者，现在都不敢再随便冒头。
石族。
一座古朴石殿里。
石祖一身焦黑，头顶还在冒烟，衣袍边角都被劈烂了。
丝丝电弧在他身体表面跳来跳去，嘴角还挂着血。
显然，刚刚伤得不轻。
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刚才他不信邪，试着去碰了碰天道。
结果当场被狠狠干了一顿。
“天道——！”
石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可就算这样，他都不敢再随意释放气息。
生怕再把天雷引下来。
跟石祖一样作死去试的人，其实不少。
黄金神族那位黄金老祖也去试了。
结果更惨。
原本强横无比的黄金神体，被雷罚劈得破破烂烂，浑身伤痕，惨得没眼看。
好在没人看见。
不然他估计真得羞愤到一头撞死。
“天道变得越来越邪门了……”
“还有那些该死的盘古后裔——”
黄金老祖咬牙切齿，胸口憋得发闷，最后只能老老实实收心疗伤。
尤其一想到自己体内已经融合的那部分天道本源，他就更后悔。
本来以为捡了大便宜。
结果现在才发现，是把自己送进坑里了。
想跑都跑不掉。
只要身上融了天道本源，在这新天道之下，就几乎没人能彻底脱身。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踩坑了。
还是有一小部分人，手里拿着天道本源，却没有第一时间炼化。
这批人反而侥幸躲过一劫。
比如——
天外混沌之中。
杨眉正捏着手里抢来的那团天道本源，神情复杂得很。
“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收到消息之后，心里是又惊又庆幸。
还好自己之前忙着疗伤，忙着稳定伤势，没来得及炼化这东西。
否则现在，也得被洪荒天道套上绳子。
“鸿钧那家伙，怕是已经挣不开了。”
杨眉摇了摇头，眼里多出一丝感慨。
昔日混沌三千魔神，哪个不是高高在上，骄傲得不行？
结果被盘古打死的打死，重伤的重伤。
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这批，现在也还是过不安生。
如今更是被盘古后裔压得抬不起头。
大半都已经落进天道掌控之中。
“唉——”
杨眉长长叹了口气，神色间带着几分苦涩。
他沉默很久，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罢了。”
“加入盘古阵营，也没什么丢人的。”
他想明白了。
为了活着，不寒碜。
继续游荡在混沌深处，迟早不是办法。
倒不如干脆一点，直接进盘古阵营。
打不过，那就加入。
这道理很朴素，也很现实。
“去洪荒周山，见一见那位盘古嫡子。”
杨眉收起手中天道本源，起身一步踏出。
空间法则在他脚下铺开，层层叠叠的虚空像水波一样荡开。
下一刻，他便朝洪荒遁去。
而就在杨眉做出决定的同时。
混沌深处另外一片区域。
正有两道神秘身影，悄悄商量着什么。
“命运，你这办法真能成？”
因果老魔一脸凝重，声音低沉。
在他旁边，飘着一个大光球。
外面看着还算亮堂。
可内部却明显有些残破，气息也不稳。
显然，命运伤得不轻。
“放心。”
命运的语气却很自信。
“根据吾从那个外来之物身上得到的信息，绝对不会有错。”
祂指向前方一片混沌虚无。
“那里，应该就是盘古封印所在。”
“当年那些外来的东西，就是从那边进来的。”
“这个我知道。”
因果老魔皱着眉，明显还是有些不信任。
“我问的是，你真有办法破开盘古留下的封印？”
他们这种老怪物，谁也不信谁。
嘴上说合作，心里全都防着对方。
命运却依旧很稳。
“自然有。”
“这次抢来的天道本源，正好够拿来献祭，打开封印一角。”
“只要撕开一个小口子，你我便能借那个外来之物的本源，脱离这片混沌界。”
原来，这才是命运真正的打算。
自从祂得到那残破系统之后，就一直在研究脱身之法。
而最简单的一条路，就是拿天道本源，或者世界本源当祭品，去打破混沌壁垒。
若不是那个所谓“系统”的外来之物已经被盘古打碎核心，事情本来还可以更简单。
直接借系统之力走人都行。
可惜现在，只能麻烦一些。
“开始吧。”
因果老魔沉声点头。
两人同时出手，各自取出抢来的天道本源。
一人一份，直接抛向前方。
接着，命运开始念出一段极其古怪的咒语。
那咒语晦涩难懂，像是某种不属于这方混沌的语言。
正是祂从破碎系统里得到的东西。
嗡——
天道本源忽然自燃起来。
像被看不见的火点着了。
在混沌中熊熊燃烧。
那种献祭产生的力量极其恐怖，周边大片混沌虚空都随之震荡起来。
“开始了。”
命运低喝一声，语气凝重起来。
因果老魔神色振奋，身上因果大道气息汹涌翻腾。
两人同时爆发。
借着献祭天道本源产生的那股庞大力量，朝前方虚无狠狠撞去。
那里，看似空无一物。
实则横着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大道屏障。
正是当年盘古诛杀那些外来系统和外来生物之后，亲手设下的封印。
而现在，在命运和因果合力之下，那道封印终于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小口。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传来。
虚无之中，一道诡异裂缝缓缓浮现。
“成了！”
命运和因果同时眼睛发亮，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激动。
虽然那裂缝极小。
可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他们脱离这片混沌界。
“快！”
“只有这一次机会！”
“走！”
命运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卷起一道命运洪流，冲向裂缝。
因果老魔也不慢，立刻裹挟大片因果苦海急速收缩，几乎同时冲了进去。
刷！
刷！
两道身影转瞬没入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
那道裂缝便迅速愈合，重新恢复成一片平静虚无。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而就在他们彻底离开的那一刻。
李太清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
“出去了吗？”
他站在原地，望着裂缝消失的位置，目光若有所思。
眼底深处，一道道玄异光纹流转。
仿佛仍能映照出命运和因果的一举一动。
甚至连两人穿过裂缝后的景象，都还隐隐落在他的监视之中。
“逼了你们这么久。”
“再不出去，我都准备亲手把你们扔出去了。”
李太清低声自语，语气很随意。
显然，命运和因果这点小算盘，他早就知道。
之所以没有阻拦，甚至暗中还推了一把，就是为了让这两人先去外面探路。
他的目的很简单。
借这两个家伙打头阵，摸一摸混沌之外到底是什么情况。
“希望你们能带回点好消息。”
李太清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笑意，转身消失。
早在之前那场大战里，他就在两人身上留了后手。
等的，就是今天。
如今，两大强力工具人已经出发。
替他去未知世界探路、踩坑、摸方向。
只要这俩家伙进入一个相对安全的世界，李太清便能顺着留下的印记感应到对方位置。
甚至还能借助系统之力，直接精准跳过去。
未来某一天。
当命运和因果突然看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
那表情，大概会很精彩。
东海之上。
瑶池独自站在海天之间，眉心微蹙，神情里带着几分困惑。
海风吹过，掀动她的衣角。
下方海浪一起一伏，拍打声连绵不绝。
远处白雾淡淡，天光清亮，整片海域看着辽阔又空荡。
“天道说，这里有我的机缘。”
“可为何一点感应都没有？”
她低声自语，心里也在反复琢磨。
她就是从天道那里知道，东海之上藏着属于自己的机缘。
可来了之后，转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现。
别说机缘。
连一丝像样的异常都没有。
若不是对天道有足够信任，她恐怕早就转身走了。
毕竟她是李太清亲自定下的天道管理员之一。
总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她。
可问题是，找来找去，还是一无所获。
整片东海静得有些过分。
除了海中一些普通生灵活动，根本看不到龙族踪影。
瑶池早就从天道那里知道。
龙族、凤族、麒麟族，如今都已经悄悄自封起来了。
龙族一退，东海反倒热闹了不少。
海域里大大小小的族群开始冒头。
争斗、厮杀、吞并，闹个不停。
谁都想踩着别人，坐上海中霸主的位置。
不过这些事，瑶池没兴趣。
她心里真正惦记的，还是那份所谓机缘。
就这样，她在东海之上走走停停，四处寻觅。
时间一点点过去。
转眼，十年过去了。
瑶池还是没离开。
甚至干脆在一座无人小岛上暂住下来。
小岛不大，四周长满灵木，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每天清晨，海面泛起金光，她便在岛上静坐修行。
一边等，一边找。
直到这一天清晨。
嗡——
正在修炼中的瑶池忽然被一阵异常波动惊醒。
她睁开双眼的瞬间，眼神便凝住了。
不知何时，东海上忽然涌出大量怪雾。
那雾来得极快，白蒙蒙一片，很快便遮住大片海域。
放眼望去，雾气翻滚，什么都看不清。
空气里还带着一点湿冷感，贴着皮肤，让人本能生出警惕。
瑶池神色一凛。
而下一秒，一种奇异感应猛地涌上心头。
“我的机缘……到了。”
她心头一震，像是福至心灵，瞬间明悟。
瑶池眼里顿时亮起喜色，身影一闪，直接离开小岛。
她一路破空，很快来到那片迷雾边缘。
站在雾前，她神情多了几分郑重。
这些雾太突然了。
而且里面隐隐传出的气息，也很不寻常。
她正犹豫要不要进去。
忽然——
嗡。
旁边空间荡起一圈细微波纹。
紧接着，一道人影无声无息从中走出。
瑶池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上前行礼。
“见过通天道友。”
来人正是通天。
通天微微点头，笑意随和。
“原来是瑶池道友。”
“本座心中忽有感应，觉得有一桩机缘在此，所以便来了。”
瑶池闻言，神色一喜。
“道友也感应到了这里的机缘？”
“正好，我也感觉机缘就在其中。”
“既然如此，不如你我一同进去看看？”
通天没有迟疑，直接点头。
“善。”
两人当即联手，朝迷雾中深入。
四周雾气很浓，神念都被压制不少。
走了片刻后，眼前豁然一变。
只见迷雾深处，竟静静悬着三座巨大岛屿。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先天灵气扑面而来，像潮水一样涌上身。
呼吸之间，连体内法力都仿佛轻快不少。
“迷雾里面，竟然藏着三座仙岛？”
瑶池眼中满是惊讶。
她仔细看去，发现每一座岛屿都被灰蒙蒙的混沌气笼罩着。
岛上还有独立先天大阵守护，光是看着，就知道不简单。
通天打量片刻，若有所思地解释。
“这应当是三块混沌碎片坠入洪荒后演化而成的特殊之地。”
“确实是上佳道场。”
他说到这里，抬手指向其中一座。
“吾与其中一岛有缘。”
那座岛上混沌气流翻腾，外面大阵环绕，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但通天实力摆在那里。
这些禁制，对他来说并不算大麻烦。
“蓬莱？”
他望着那座仙岛，低声念出名字，眼中已有打算。
显然，他已经把这地方看成自己未来的一处道场。
“道友，这座蓬莱仙岛，便是本座机缘所在。”
通天说得很直接。
瑶池轻轻点头，并没有争。
她的目光则落在另外两座岛上。
忽然，她神色一动。
其中一座仙岛，正不断传来若有若无的吸引感。
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呼唤她。
“我的机缘，在那边。”
瑶池抬手一指，做出选择。
“那便各寻各的缘法吧。”
通天笑着说完，率先冲向蓬莱仙岛。
而瑶池也不再耽搁，立刻飞向自己选中的那座仙岛。
一路上，她破开层层先天大阵，费了不小功夫，才终于进入其中。
刚一落地，瑶池便轻轻吸了口气。
岛上的灵气浓得惊人，几乎快液化了。
一片片雾状灵云飘在山林之间。
空气里还夹杂着丝丝混沌精气，滋养万物。
放眼望去，灵木遍地，奇花异草成片，山石之间还有不少珍稀生灵穿梭。
甚至，她还看见了几种带着混沌遗种气息的存在。
光凭这座仙岛本身，就已经称得上一桩大机缘。
可瑶池很清楚。
真正的机缘，还不止这些。
她顺着心底那一丝模糊感应，继续往前走。
翻过几座灵峰，穿过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最终来到岛屿中央。
这里，正是整座仙岛先天大阵的核心。
而当她看清前方景象时，目光一下亮了。
“这是——”
只见大阵中央，赫然有一口仙池。
池水清澈，表面泛着柔和光泽。
而在仙池上方，正漂浮着一团奇异气体。
那气体散发着至阳至刚的玄妙气息，光芒纯净，像一团尚未完全孕育成形的本源。
瑶池只看一眼，便生出强烈吸引感。
那感觉，像本源在共鸣。
“先天纯阳至妙之气？”
她顿时明悟。
机缘，终于找到了。
天道所说的，就是眼前这一团还在孕育中的先天纯阳至妙之气。
而她自身所具备的，是西华至妙之气。
二者之间，天然相辅相成。
若能融合，对她的好处绝对难以估量。
“机缘已至。”
“吾道可成！”
瑶池脸上终于露出真正的喜色。
她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仙池上方。
随后，直接出手，将那团先天纯阳至妙之气摄来，吞入口中开始炼化。
嗡！
那团本源感受到危机，立刻轻轻震颤起来。
像是在抗拒，也像是在挣扎。
甚至还隐隐传出一种微弱哀鸣。
可惜，再怎么特殊，它现在也只是一团尚未完全成形的本源之气。
面对瑶池这种层次的强者，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不过片刻。
那团先天纯阳至妙之气，便被彻底吞没。
瑶池当场盘坐，开始炼化融合。
轰！
随着那团纯阳本源融入体内，她身上的气势骤然暴涨。
好在周围有先天大阵挡着，才没让动静彻底传出去。
吸收了这团纯阳至妙本源后，瑶池明显感觉到，自身道韵一下深厚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
她还从中接收到了某种先天传承。
那是属于纯阳大道的奥妙。
极阴生阳。
阳极化阴。
两种本源开始在她体内缓缓融合，彼此交汇，不断蜕变。
嗡——
一圈圈神异光晕从她体内扩散而出。
那光辉柔和又高贵，把她整个人衬得神圣无比。
她原本就清冷尊贵的气质，此刻更上了一层。
而在两股本源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混沌本源，正在慢慢孕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