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年你也得自己去就藩管一片地盘了,这回带你出来就是想让你亲眼瞧瞧什么是民间的烟火气,省得以后当了王爷不干正事。”
“千万别学你那个不长进的二哥。”
“爹您就把心搁在肚子里吧,您说的话我都死死刻在脑子里了。”朱棣挺了挺胸脯,一脸正经地回答道。
结果旁边躺着的马皇后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眉毛一挑。
“朱重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事情的真相还没查清楚呢,你就已经先给老二定了个欺压百姓的罪名了?”
瞧见自家媳妇要发火,朱元璋赶忙赔着笑脸安抚道,说是我嘴快说错了,口误。
瞧见老两口三句话不到就又要掐起来,朱棣只感觉自己两个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头大如斗。
......
又往前走了一截路,朱元璋突然感觉那马车竟然不怎么晃荡了,走起来四平八稳的。
他正纳闷是怎么回事呢,就听见外面朱棣的声音传了进来。
“爹,娘,咱们可算是进到蓝田县的地头了,我的老天爷啊......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老四?”
听见朱棣在外面大呼小叫的,朱元璋好奇地掀开车帘子往外面探出个脑袋。
结果这么一瞧,朱元璋那一双眼睛瞬间瞪得圆滚滚的,半天没合拢嘴。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敞得离谱的灰色平坦大道。
目测得有十来米宽,这架势怕是六七辆马车并排跑都不成问题。
路面平滑得就像是镜子面,一眼看过去浑然天成,见不到半点拼接的缝隙。
看起来就好像整条大路都是用一块长得没边的巨大石板给铺出来的。
朱元璋往远处瞄了半天,发现这路上不仅没有难走的陡坡,甚至连一个弯道都瞧不见。
整条马路就跟刚铺开的一轴画卷似的,直勾勾地通向远方。
而且他能明显感觉到,这条路上的商队和来来往往的行人比刚才多了一大截。
这一路上走过来,他们也见过不少当地的土着老百姓。
但只要和别的地方一对比,就能发现越是靠近蓝田县,这些人的精神头就越足。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那种打心底里透出来的笑模样。
虽然他们身上穿的也都是些普通的粗麻布衣,但颜色明显亮堂了不少。
这种到处充满了活力的景象,是他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从未见过的。
“要是朱樉那小子真的在那儿压榨老百姓,这些人的脸上怎么可能笑得这么开心?难道他只欺负城里的人?还是说眼前这些稀罕玩意儿全都是他的主意?”
马皇后这时候也瞧见了窗外的这番景致,整个人惊喜得不行。
大明朝才刚刚建立没几年,全国上下到处都是穷得叮当响,百废待兴。
很多地方的老百姓能保证不饿肚子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可瞧瞧眼前这些背着货的小贩,还有那些在大路边嬉闹的孩子。
他们眼里闪烁着的那种光彩,让见惯了苦日子的马皇后觉得这场景美得有些不真实。
“重八你瞧,这准儿是咱们家老二搞出来的名堂!”
“哼,那混账东西能有这本事?我看八成是这蓝田县的县令是个能人。”
这两位老两口在那儿又开始了日常的拌嘴模式。
而这时候,年轻好动的朱棣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跳下马车在地面上又是摸又是踩。
“这路面的手感好奇怪啊,摸着冰冰凉凉的,一点也不像咱们平时见的那些青石板。”
朱棣一边在那儿自言自语,一边顺手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比划了两下角度,接着用尽全身力气一刀扎在了脚底下的灰色路面上。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传了出来,震得朱棣虎口生疼。
“我的个娘嘞,这玩意儿怎么硬得跟铁块似的!”
朱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了看手里的宝贝匕首,又看了看地面。
他刚才那一刀要是扎在一般的石头上,肯定能凿个坑出来,可现在这地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印子。
“爹,娘,你们赶紧下来看看,这地面的材质硬得简直太离谱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的争吵被迫中断,老朱扶着媳妇慢慢走下了车。
盯着地面上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划痕,朱元璋那张见惯了大场面的脸上也满是惊骇之情。
要知道朱棣手里那把匕首,可是当年朱元璋打进蒙元皇宫的时候,从那帮贵族手里缴获出来的顶级战利品。
这刀锋利到可以轻松割断厚重的铁片,所以朱棣成年礼的时候,老朱才特意送给他当礼物。
可现在这种削铁如泥的宝贝,竟然对这灰扑扑的地面一点招都没有。
这到底是用什么稀罕材料给浇筑出来的?
朱元璋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是这种神奇的材料能在大明朝全国推广开来......
朱元璋在那儿盯着地面愣了半天,脑子里全是打算把这种灰色的大道修遍全大明的念头。
以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的眼光来看,这东西的作用绝对不只是用来修路。
要是以后修城墙也用上这种硬邦邦的材质。
那天底下的城市岂不是都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造出来贵不贵,要是太烧钱的话,朝廷的户部估计又要哭穷了。”
朱元璋在那儿正琢磨着成本问题呢,不知不觉间,他们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蓝田县的城门跟前。
紧接着,负责在前面开路的朱棣又跟见了鬼似的在那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爹,娘,你们快往前面瞅瞅,这哪儿像个普通县城啊?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一不小心逛到哪个大省城去了?”
朱元璋夫妻俩顺着儿子指的方向望了过去,这一次,老两口的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
那高耸入云的灰色城墙目测得有二十米开外,这气势简直把京城应天府的城墙都给比下去了。
要知道作为大明朝的首都,应天的城墙高度也才不过区区十二米而已。
而且这城墙的颜色也是那种灰扑扑的,明显跟脚底下踩着的这种路是同一种材料。
更绝的是,那城墙下面竟然破天荒地开了左右两个巨大的门洞。
一边专门负责让人出去,另一边则负责让人进来。
在进城的那个门洞下面,大大小小的马车和步行的路人竟然在那儿规规矩矩地排成了长龙。
就这么放眼望去,排队的人群起码得绵延了两三里路。
虽然这还没真正踏进城里呢。
但仅仅看这城门口的热闹劲儿和这种井然有序的架势。
朱元璋就能预感到,这蓝田县城里面得繁华成什么样子。
可是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这地方明明在官府的登记册上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啊!
这种地方凭什么能聚拢这么多的人气?
“赶紧的,老四,咱们也赶紧跟上去瞧个究竟!”
朱元璋心里那股子好奇劲儿被彻底勾起来了,一个劲地催着朱棣赶紧排队。
他记得清清楚楚,蓝田县之所以叫这个名,是因为以前出产那种漂亮的蓝田美玉。
但那都是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当地的玉石矿脉早就被历朝历代的人给挖了个精光。
现在的蓝田除了山多水好适合养老,压根就没什么能挣大钱的产业。
可为什么今天会有这么多外地人死心塌地地排长队也要进城呢?
朱棣赶紧把马车赶到了队伍的最末尾,这时候他发现前面的队伍竟然被划成了整整齐齐的三条道。
最右边那条全是拉货或者坐人的马车,显得格外拥挤。
中间那条路则全都是一些步行的普通老百姓。
而最左边那条路上,全是一些挑着扁担或者推着小车、满载着新鲜蔬菜和活鱼的小贩。
朱棣眼尖地发现最左边那条队伍往前挪的速度最快,于是他想都没想,一打方向就想往最左边那条道里挤。
一边拽着缰绳,他还一边回头冲着马车里的爹娘显摆,说那些排长队的人脑筋真死板,明明这边最快。
结果朱棣刚把马车挪到那条道上,后面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吆喝声。
“嘿,我说那位赶车的小兄弟,你干什么呢,这条道不是给你走的!”
朱棣一听这话,心里那股子属于皇子的傲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在京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冤枉气,排队已经够让他觉得憋屈了,现在居然还有人敢跳出来指手画脚!
凭什么呀?
这路又不是你家开的,你凭什么管我走哪条道!
我今天还非得走这条路不可了,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正处在叛逆期的朱棣,脾气一旦上来,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放肆!你个大胆刁民竟敢......哎呦卧槽......”
然而,他的豪言壮语还没来得及喊全。
一只长满了厚茧的有力大掌突然从车帘子里伸了出来,结结实实地在朱棣的后脑勺上糊了一记。
“你个臭小子长能耐了是不是,当着我的面儿居然敢对着老百姓耍你的臭威风!”朱元璋在里面厉声训斥道。
“爹......我这不是觉得他们欺负人么......”朱棣捂着脑袋,委屈得眼泪快掉下来了。
朱元璋压根没理会小儿子的抱怨,顺手把他推给了旁边的马皇后,自己利索地跳下了马车。
他这辈子是从最底层的讨饭和尚一步步爬到龙椅上的。
所以他比天底下任何一个皇帝都要在乎老百姓的真实想法。
刚才那人说话的语气虽然是在拦人,但其实挺客气的。
老朱能听出来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
这就说明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他家这辆马车,可能真的坏了这蓝田县的特殊规矩。
“这位老哥,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咱们一家子都是头一回进这蓝田县,不懂这儿的门道,能不能请教一下为啥这道不能走?”
刚才制止朱棣的是个皮肤晒得黢黑的中年汉子,手里正推着一辆堆满了大白菜的木板车。
一瞧就是那种正儿八经的庄稼汉。
“怪不得呢,一瞧你们就是从外省来的生面孔,看见这地上的划线没?最右边那是马车专用的,中间那是给人步行的,这么分是为了怕撞着人。至于这最左边这条路,那是咱们秦王爷心疼咱们这些卖菜卖鱼的辛苦,专门给开的‘绿色通道’,好让咱们赶紧进城卖个新鲜,卖个好价钱。”
“别说这小小的蓝田县了,现在咱们整个西安府地界都是这个章法。”那汉子提起秦王的时候,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别提多自豪了。
...
朱元璋在那儿愣了半晌,看着那个推着菜车的汉子优哉游哉地从快速通道跑远了。
他脑子里一直在回响着刚才那个汉子说的话。
一个这么小的细节,就能体现出朱樉对这帮泥腿子的那份体恤之心。
尤其是那个汉子提到秦王时那种发自肺腑的尊敬。
这说明朱樉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口碑简直好到了极点。
朱元璋这时候感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美滋滋地笑得合不拢嘴。
“妹子你听见没?咱们家老二看来真是个干实事的好苗子啊!”
“切!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生的儿子肯定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王爷,之前不知道是谁还在那儿阴阳怪气地怀疑人家?”马皇后在那儿得意地补了一刀。
“哎呀,我那时候不是被胡惟庸那老小子给忽悠了吗,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嘛。”
一提到胡惟庸的名字,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没了。
这个该死的老混蛋。
竟然敢拿这种假消息来糊弄朕。
还什么横征暴敛、鱼肉乡里?
一个能想到把城门分成三路管理、还特意照顾卖菜农民的人,能是那种坏透了的昏官?
看来回京之后,得赶紧把收拾胡惟庸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朱元璋这会儿已经在那儿琢磨回京以后怎么给胡惟庸挖坑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马车也排到了城门口的最前面。
“麻烦几位,请配合一下登记工作,请问你们几位是第一次来我们蓝田县做客吗?”守城的那个士兵态度特别客气,脸上还带着笑。
“没错,咱确实是头一回见识这蓝田县,这地方整得可真跟别处不一样啊。”朱元璋故意试探着回了一句。
一听朱元璋这话,守城兵的小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变得特别热情。
“那是必须的!这全得亏咱们秦王爷有一套治地的本事,对了,你们哥几个要不要买一本《蓝田县出行手册》?咱们西安这儿和外地规矩不太一样,为了避免那些没必要的误会,我还是建议你们买一本瞅瞅。里面除了要守的规矩,还介绍了咱们县里最好玩的特色项目呢。”
嗯?
还要守特殊的规矩?
还要避免麻烦?.
这该不会是在指桑骂槐地威胁朕吧?
朱元璋那多疑的职业病一下子又上头了。
他在心里嘀咕,好你个朱樉,居然变着花样收进城税?
这种歪风邪气朕不是几年前就下令取缔了吗?
老二啊老二,你到底是想把这儿搞成什么样独立王国?
朱元璋原本对二儿子刚升起的那点好感,瞬间又被这本指南给打没了。
他黑着脸问道:“你手里这本什么指南,打算卖多少钱一本啊?”
“不贵的客官,只要两文钱就行。”
朱元璋的脸色这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两枚铜钱,倒也算不上什么巨款。
看来老二还没彻底把良心给丢了。
做完登记手续,朱元璋摸出两文钱付了账,守城兵递给他一本不算厚的蓝皮小册子。
顺便还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刻着六位数字的结实木牌。
朱元璋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这个奇怪的木牌给吸引住了。
“小哥,你给咱这个玩意儿是干啥用的?”
“哦,您说这个啊,这是车牌子,咱们蓝田县现在的马车实在是太多了,为了好管,进城的车都得领一个属于自己的编号。”
“您把这个挂在马车后屁股那儿,万一在城里头跟人剐了蹭了或者撞了人,咱们官差一眼就能认出是谁的车。”
“在我们整个西安府地界,马车上路必须得挂这个牌子。”
“那些一直在这儿跑的车都有正式的牌照,不能乱用。”
“像你们这种临时路过的,领的就是这种临时号牌。”
“等你们以后出城离开的时候,把牌子还给城门的弟兄们就行了。”
守城兵像是开了话匣子,一股脑地把这车牌制度的好处全给讲了一遍。
旁边的朱棣和马皇后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朱棣忍不住拍手叫好,说这主意绝了,以后谁要是敢在城里撞了人就跑,官府顺着这个牌子就能把凶手给揪出来。
守城兵冲着朱棣竖了个大拇指,夸奖道这位小哥真是个聪明人,咱们王爷当初制定规矩的时候也是这么交代的。
士兵说话的时候,脸上那种自豪感简直是掩盖不住。
放眼全大明,估计也就他们的秦王爷能这么设身处地为老百姓的安全着想了。
朱元璋在心里也默默给这招点了个赞。
看来老二虽然有点擅权,但在管理地方上确实有一套独门秘籍。
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木头牌子,能省去官府多少扯皮的麻烦事。
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
马车终于顺顺当当地进了蓝田县城。
朱元璋一边翻着那本刚买的指南,一边扯着嗓子在车厢里指挥开车的朱棣。
“老四,别往左边挤!看路边那个标志没?那是人行横道,是给走道的人留的,中间这条大宽路才是咱们赶车走的。”
“哎呦,你怎么又跑偏了,你这脑子怎么还没咱这个老头子灵光,看地上的白线,靠右行驶,左边那是给对面来的车走的。”
“停停停!你跑应急车道上干什么玩意儿,那是给特殊车辆用的。”
“你问什么是应急车道?真是个书呆子,就是给郎中救人、或者前线送紧急战报这种十万火急的情况下走的快车道。”
“快拽缰绳!没瞧见路口那个交通警察手里举着红旗呢吗?红旗停,绿旗走,这都记不住?”
朱棣一边盯着路边那些稀奇古怪的标志,一边被老爹吼得手忙脚乱。
这一会儿要往左,一会儿要停下的。
他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大,竟然连马车都不会赶了。
“您老人家要是真行,干脆您下来赶车得了。”朱棣在外面低声发着牢骚。
“老四,你一个人在那儿嘀咕什么呢?”
“没,我啥也没说。”朱棣赶紧打了个哈哈,转头又抱怨道,说爹啊,这蓝田县的破规矩也太多了吧,比京城的皇宫规矩还要繁琐,这一停一走的,简直把人累得够呛。
“你懂个屁,这些规矩虽然看着麻烦,但其实是为了让城里的交通更顺畅。”
“而且这么一来,撞死撞伤人的意外肯定能少很多。”
“你想想看,哪怕是京城应天府,到了赶集的时候不也是堵得水泄不通,在这儿你有瞧见一辆车堵在路中间动弹不了吗?”
朱元璋和马皇后隔着窗帘看着外面的街景,嘴里不停地发出感叹。
即便是大明朝的首善之地应天府,平时看着也是乱哄哄的一片。
可这个规模不大的蓝田县城,却给人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地面的材质跟城外的大路一模一样,特别平整干净。
一路上走过来,竟然连一点生活垃圾都瞧不见。
不管是指挥交通的人,还是走路、赶车的人,都表现得特别有默契。
这种整洁有序的画面,让人看着心里就特别舒坦。
“重八,你说这章程该不会也是咱们家老二捣鼓出来的吧?”马皇后又惊又喜地问。
“咱觉得不太可能,如果他真有这本事,以前在京城待着的时候为啥不给咱提建议?”朱元璋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老二那闷声发大财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马皇后立刻反驳道。
眼瞅着老两口又要为了二哥吵起来,朱棣赶紧当和事佬,说爹娘你们先别争了,咱们找个客栈住下,随便拉个当地人问问不就全清楚了。
“行,老四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让咱找找......”朱元璋翻到指南的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个显眼的图画说,“那就去这家‘同福客栈’歇脚吧......”.
朱元璋按照指南上印的那副简略地图,指挥着朱棣往同福客栈的方向赶过去。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本两文钱买的小册子,跟宝贝似的一遍遍摸着。
马皇后也忍不住好奇心,把脑袋凑过去跟着他一起盯着看。
两口子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指南上不仅写了在西安地界行走要注意的那些条条框框。
还把蓝田县所有的招牌项目都给罗列出来了。
哪个景点最值得逛,哪家铺子的东西最地道,甚至连哪家酒楼便宜好住都写得清清楚楚。
就拿他们现在要去的同福客栈来说。
上面不光清楚地印着客栈有什么拿手好菜、藏着什么好酒,连房间的大小档次和对应的价格都标得明明白白。
甚至在最后头,还把那个叫佟湘玉的老板娘的名字给印上去了。
有了这本神器,哪怕是那种刚下马车的乡巴佬,也不至于在城里撞得晕头转向。
更重要的是,这明码标价的东西,让那些想坑人的黑心商家压根没法子下手。
到了这会儿,朱元璋心里的那点怨气彻底烟消云散了,他觉得这两文钱花得简直太值了。
“啧啧,看来老二脑瓜子确实灵光,这一本小册子装了这么多学问,既方便了老百姓,又不贵,这买卖做得漂亮。”
而且......在看着那些被印在指南上的商铺和酒楼时,朱元璋凭借多年的政治嗅觉,闻出了一股子钱味儿。
他可不相信朱樉那小子是个纯粹的活雷锋,能让这些商家免费在指南上出名。
...
没过多久,三个人就驾着车停在了同福客栈的大门口。
前脚刚踏进店门,朱元璋就迫不及待地把忙活的小二给招了过来,指着指南上的广告打听情况。
店小二一瞧他们这副打听消息的架势,就知道是外地来的贵客,乐呵呵地给他们答疑解惑。
“客官您这就不懂了吧,这玩意儿叫‘广告’,意思就是把好东西广而告之,这位置可是咱们王爷专门设的收费项目。”
“想把自家名字印在这小册子上,首先得保证自家店的口碑硬、东西好,还得通过那种叫‘拍卖’的方式去竞争,谁出的钱多谁才能选好位置。”
“而且这钱买的位置还不保值,最多只能用一个季度,也就是三个月。”
“等到了下个季度,还得重新凑在一起竞价,谁有钱谁上。”
“关键是咱们王爷立了规矩,这些广告费官府一两银子都不能私吞。”
“所有的收入都得公示出来,专门用来给老百姓铺路架桥、修整堤坝,或者是建那种免费的学堂。”
朱棣听完眼睛都直了,脸上满是惊喜。
经过店小二这么一通细致入微的解释,他瞬间就参透了这里面的财富密码。
要是能把这套“广告”的套路搬到京城应天府去搞......
那皇宫里的那个私人金库肯定能被白银给填满。
别看他现在是个威风八面的皇子。
其实每个月手头能花的零用钱也就那么一丁点。
大明朝现在刚起步,用钱的地方简直跟无底洞似的,到处都要银子。
从朝廷一品大员到下面的九品小官,日子过得都紧巴巴的。
不管是国家的户部,还是皇室的内帑,那真是一个字:穷。
特别是皇上自己的私人小金库,简直惨不忍睹。
朱元璋是个特别有责任感的皇帝,眼看着国库没钱了,他就经常从自己兜里掏钱补漏洞。
大明开国才不到十年的工夫,他当年打天下攒下的那点家底早就被掏得一干二净了。
朱棣赶紧凑到朱元璋耳朵边,提议道父皇这招咱们必须学过来,咱们可以直接在应天城门口弄些大牌子,把那些有钱商户的信息全写上去,这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大买卖。
朱元璋看着小儿子,眼神里全是赞许的神色。
作为当皇帝的人,他当然在第一秒就看穿了这里的商机。
他最高兴的是朱棣能从这件小事里看出门道,懂得举一反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