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系紧袖扣,声音压得低而稳:
“雨水,回去只准说你有新衣裳,哥哥没得穿——记牢了?”
她眨眨眼,虽不明所以,却把小胸脯挺得笔直:
“记牢啦!”
何雨柱笑着揉了揉她发顶:
“真懂事,走喽——回家!”
话音未落,她已攥紧他手指,蹦跳着往院门跑。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何雨柱抱着她跨进四合院门槛。阎埠贵正蹲在影壁前修搪瓷缸,抬头瞥见,手里的小锤子“当啷”掉在地上:
“柱子回来啦?”
何雨柱点点头,把何雨水往上托了托:
“前天一大爷亲自上门喊的。东旭哥大喜,再忙也得赶回来贺一贺——咱们住一个院,哪能缺了人?”
阎埠贵竖起拇指,笑纹都舒展开了:
“够意思!”
话音刚落,一道拖长的调子从垂花门后飘过来:
“哟——傻柱回来啦?稀客啊!”
何雨柱侧身,果不其然撞上许大茂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前世记忆翻涌上来:何大清和许富贵当年在厂里就掐得厉害,俩儿子生来就带火药味,从小斗到大,掰手腕、抢弹珠、比谁摔跤摔得响……没一天消停。
他把何雨水往怀里拢了拢,不恼不怒,只慢悠悠回敬:
“哟——傻茂也溜达回来了?东旭哥成亲,连课都不上了?”
许大茂当场跳脚:
“你骂谁傻茂呢?!”
阎埠贵把搪瓷缸往石阶上一磕,声如洪钟:
“许大茂!一大爷早放了话——柱子如今是顶门立户的主儿,再敢叫‘傻柱’,小心挨揍!你若不服,叫全名也行!”
许大茂梗着脖子嚷:
“那也不能反着叫我傻茂啊?!”
何雨柱嗤地一笑,眼皮都没抬:
“你叫我傻柱,我叫你傻茂——天平两端,压根儿没歪过。怎么?只许州官放火?”
许大茂气得跺脚:
“行行行!算我嘴欠!往后叫你何雨柱!可你连初中都没念完,跑回来干啥?出师啦?”
他下巴朝天扬着,活像只刚啄到虫的公鸡。阎埠贵盯着他那副德行,手背青筋直跳,到底把那两记闷拳咽回了肚子里——三大爷的体面,不能砸在个毛孩子身上。
何雨柱却只淡淡扫他一眼:
“你倒提醒我了——我虽是学徒,但熬满三年就能端铁饭碗;你呢?书本扔了,放映机摸熟了没?”
此刻许大茂刚初中毕业,何雨柱却只读了一年半便进了食堂当学徒。两人学历差半截,可许大茂总爱拿那张薄薄的毕业证当宝,逢人就抖:“看,我可是正经念完初中的!”
许大茂鼻子哼出声:
“哼!管好你自己吧!我爹正手把手教我放电影——等我当上放映员,比你抡大勺强十倍!再说了,你猴年马月才能出师?”
那时学制还是老规矩:初小四年、高小两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六十年代改制前,这张初中文凭,确确实实压了何雨柱一头。
何雨柱听着,嘴角微扬,目光平静得像口深井。
换作从前的他,早被这话戳得热血上头。可如今的他,早把那些虚火淬成了冷钢。
他轻飘飘睨了许大茂一眼,语气淡得像拂过瓦檐的风:
“那你慢慢学。对了——今天回来,也是给东旭哥添喜?”
许大茂挺起胸膛,恨不得把名字刻在门楣上:
“这可是咱们院的大喜事,少了谁也不能少了我许大茂!”
何雨柱没接茬。许大茂反倒凑近一步,嗓门拔高:
“哎,东旭结婚,你随多少?”
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像掸掉肩头一粒灰:
“你也知道,我爸走时卷走了家里所有钱,只给我和雨水留了两百块。这几个月嚼用下来,剩不下几个子儿了——想多随,真没那个余力。”
二百八!
我就随五百块吧!许大茂,你可比我阔气多了,你打算掏多少?
何雨柱话音刚落,许大茂嘴角一翘,腰杆都挺直了三分,朗声接道:
“我虽还是个学徒,可每月实打实领工资——你出五百,我翻十倍,五千整!”
要知道,五千才是正式工才拿得出手的份子钱。
何雨柱冲他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没半点酸味,倒像夸个实在人:
“够爷们!不过我兜比脸还干净,真想多包点,可眼下连件像样的褂子都舍不得买。
就这五百,还是咬着牙、翻箱倒柜凑出来的,再多——真没有。”
贾张氏在旁听得直皱眉,手里的蒲扇扇得呼呼响。可今儿是儿子大喜的日子,她再不痛快,也得把火压进肚子里。
正因如此,她把这笔账,狠狠记在了许大茂和何雨柱头上。
俩人当众掐着架抬杠,礼金却抠抠搜搜,连零头都嫌寒碜。
前两天家里刚花一百五十八万买了台新缝纫机,本盘算着借婚事把本钱连本带利收回来些。
谁料这俩人,一个穷得叮当响,一个装得满不在乎,加起来才凑五千五。
贾张氏压根没琢磨过何雨柱能掏出几个子儿——她只认一个理:少,就是瞧不起她家!
可何雨柱心里透亮:在四合院,穷不是耻辱,反而是护身符。
他看过原着,清楚得很——院里人就爱看你跌跤,你越潦倒,他们越舒坦;你日子稍一冒头,立马被围成靶子,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如今的许大茂,还没到后来那副人人喊打的地步。
他转正后下乡放电影,总顺手捎回些山货、腊肉、野菌子,大院里眼红得直咽口水。
后来他也警醒,常分点干货给邻居,可大伙嘴上说好,背地里照样戳脊梁骨,骂他“蔫坏”。
易中海早看在眼里。后来涨了工资,他顿顿买酱肘子、卤猪蹄拎回家,从不在外头显摆,更不请客——怕惹眼,怕招妒。
何雨柱这话出口,满院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没人搭腔,没人递个台阶,更没人拍胸脯说句“柱子,哥帮你垫上”。
何雨柱早料到了。他不怪,也不怨。
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而现在的他,压根用不着谁伸手拉一把。
可这份冷场,日后成了他翻身时,对整座院子闭紧嘴巴的伏笔。
当然,那是后话。
易中海听罢,朝人群扫了一眼,声音沉稳:
“柱子的事,大伙心里都有数。眼下他难,份子钱,全凭自愿。
别议论,也别攀比。大茂,你也收收嘴——这事,就这么揭过去。”
许大茂脸上笑意未散,立刻接话,嗓门还带着三分讨好:
“成!今儿一大爷开口,我肯定给面子!”
这些年,只要哪回踩着何雨柱往上扬一扬脖子,许大茂就能乐呵半天。
今天,他真乐开了花——头一回,自己明明白白比傻柱强。
可惜没瞅见何雨柱跳脚抓狂的模样,他心里悄悄咂摸出点小遗憾。
但易中海话已撂下,他不敢再撩拨。
毕竟……
他心里门儿清:真动起手来,自己三拳两脚就得趴下。
若惹毛了何雨柱,挨顿揍还算轻的;易中海绝不会替他出头——到时候人丢尽,礼金白搭,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闭了嘴,正这时,阎解成扯着嗓子一吼:
“新郎新娘进门喽——!”
一群孩子撒丫子冲出去,贾东旭牵着秦淮茹的手刚跨进院门,许大茂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连何雨柱都愣了一瞬。
年轻时候的秦淮茹,竟生得这般水灵——柳叶眉、杏核眼、脸颊泛着蜜桃似的润色。
不过他来自后世,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只觉诧异:贾东旭这小子,运气倒真不赖。
再说,他今年才二十出头,离娶亲还早着呢。四年之后,才算真正熬到能挑媳妇的年纪。
许大茂跟他一样,都还单着,所以何雨柱并没多想。
只是许大茂眼皮微跳,眼珠子滴溜一转,不知又盘算起什么主意。
婚礼在易中海主持下利落地办完,几位大妈端出热腾腾的饭菜,大家吃饱喝足,陆续起身告辞。
散场后,贾张氏黑着脸坐在堂屋,攥着帕子直拧。
贾东旭瞧见母亲不对劲,凑近问:
“妈,您这是怎么啦?”
贾张氏鼻孔哼气:
“还能咋?那个傻柱,就甩五百块!许大茂都挣上钱了,才塞五千!”
贾东旭笑笑,拍拍母亲肩膀:
“傻柱啥样您还不知道?他真有,早掏了。至于许大茂——他乐意出多少,是他自家的事。
他还没成家呢,等他摆酒那天,咱再加倍还回去,不吃亏,也不丢面儿。”
贾张氏一听,眉头舒展,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儿说得在理,还是你脑子活络,妈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