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工营西区,死水一潭的黑暗中,几双眼睛死死盯着东边那不同寻常的火光和骚乱。
“哪来的蠢货?”
破旧的工棚里,脸上带着刺青的汉子捏碎了手里的一块干泥,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不是歃血为盟,定好了三日后子夜举火吗?
谁他娘的这么没脑子,现在动手不是找死?坏了老子们的大事!”
旁边几个同样满手老茧的汉子也急得直搓手。
他们是这批苦役里暗中串联的头目,早就摸清了胡人守卫的规律,就等着串联完毕一击致命。
现在突然有人提前闹事,弄不好整个营都要被提前血洗。
“大哥,刚摸过去看了一眼。”一个瘦猴似的汉子气喘吁吁地钻进工棚,“听说是第三段提坝那边,有个病痨鬼拒不出工,杀了巴图那个狗腿子甲长。”
“就这?”刺青汉子冷哼一声,“一个人也敢造反?那边的镇压队呢?”
“去了,去了一小队,但是……”瘦猴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着难以置信,“没回来。全被砍碎了。听说连兵器棚都丢了!”
工棚里瞬间死寂。
“不过是几个废物监工和巡夜的。”刺青汉子咬了咬牙,嘴依然硬,“兵器棚抢了又能怎样?等胡狗的骑兵队一拉出来,再多拿刀的耗材也得被踩成肉泥!让他们闹,等他们被按死,咱们再……”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东边的喊杀声非但没被扑灭,反而更大了。
……
东区,兵器棚。
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陈昭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胸膛剧烈起伏。
借着这个极短的空档,他快速梳理着脑子里的东西。
三名乱世悍卒,如同三尊煞神,持刀持锨,死死守在兵器棚的三个方向。
陈昭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他亲手杀敌,能募兵。
第二,悍卒杀敌,也能募兵!
第三,这能力不讲慈悲,只认敌对目标。
第四,募来的悍卒,全是死忠,悍不畏死!
这不是给他在这苦役营里苟延残喘保命的底牌。
杀得越多,人越多。
人越多,能杀的就越多!
这玩意儿,是逼着他把天捅个窟窿,狠狠干票大的!
“不能等。”陈昭猛地抬头,盯着远处的黑暗。
绝大多数人在这种时候,抢了兵器,第一反应肯定是据险而守,或者趁乱赶紧往营外跑。
但陈昭心里清楚,在这重兵把守的河段,跑就是活靶子,守就是等死。
既然已经反了,那就绝不能等胡人的大部队集结过来合围。
必须趁乱,打穿这座营!
陈昭转过身,一脚踹翻了兵器棚里用来存放监工口粮的木箱。
白花花的粟米混着几条风干的肉干滚落一地。
他弯腰捡起几把钢刀和长枪,“哐当”几声,狠狠砸在外面那群刚刚跟着他冲过来、此刻正盯着粟米狂吞口水的普通河工面前。
“不想填河的,跟我来!”
陈昭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他指着地上的刀和粮:
“拿了刀,老子带你们吃饱肚子!不拿刀,等镇压的胡狗到了,你们一样得掉脑袋!”
“老子今天先反了,你们跟不跟!”
太粗暴了。
没有任何大义凛然的说教,只有赤裸裸的生存和利益。
死寂了几秒后,最先跟着陈昭冲锋的那个胡茬汉子狂吼一声,抓起地上一把长枪:“干他娘的!横竖是个死,吃顿饱的再死!”
“反了!干!”
“拿刀!”
恐惧被疯狂的求生欲彻底压倒。
十几个、几十个河工双眼赤红地扑上来,抓起兵器棚里的刀枪铁棍。队伍瞬间膨胀。
“去粮仓!”陈昭刀锋一指。
那是这河工营里第二处要命的地方,也是守卫最多的地方。
“杀!”
三名系统爆出的绝对死忠悍卒一马当先,如同三把最锋利的锥尖,狠狠扎向粮仓的方向。
陈昭紧随其后,而在他们身后,是几十个红了眼、只想活命和吃饭的普通河工。
气势完全变了。
从个人发疯的暴动,变成了有组织的冲阵。
粮仓前,十几个守卫的胡人兵卒和弓箭手刚刚列好阵型,原本以为冲过来的只是一群拿着木棍的乱民。
可当他们看清冲在最前面那三个根本不躲不避、迎着箭矢往前撞的悍卒时,他们慌了。
“放箭!放箭!”
“噗噗!”一名悍卒肩膀中箭,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撞开拒马,抡起铁锨直接砸烂了一名弓箭手的脑袋!
【麾下悍卒击杀敌对目标,获得“乱世悍卒”一名!】
系统提示音在陈昭脑海中响起的同时,一个提着生锈柴刀的魁梧身影直接从粮仓侧面的阴影里杀出,一刀劈翻了另一个守卫。
人,越来越多了!
……
此时,西区工棚。
瘦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劈叉了:“大哥!反了!全乱了!”
“被按死了?”刺青汉子急问。
“按个屁!他们没跑,也没守!那个带头的疯子带着人把兵器棚端了,现在正压着粮仓砍!胡狗的守卫被杀穿了!他们那边的人……越来越多了!根本杀不完啊!”
工棚里的几个头目全傻眼了。
震惊,错愕,紧接着,就是压抑不住的疯狂兴奋。
那个人不是在单纯闹事,他是在提前点爆整座河工营!
原本坚固的镇压防线,已经被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疯子硬生生撕碎了!
刺青汉子死死盯着东边的火光,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意识到,这不仅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轰隆隆——”
就在这时,大地隐隐震颤起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沉闷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
那是外族真正的骑兵镇压队,终于动了。
刺青汉子一把抽出藏在破布里的生铁刀,刀身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着寒芒。
他咬着牙,眼底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一脚踹开工棚的木门,对着外面的黑暗怒吼:“拔刀!今夜就反!”
远处马蹄声已经压了过来。
而河工营深处,那群本打算再等三天的人,也在这一刻咬牙拔出了刀。
今夜,整座河工营都要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