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上的夜风凄厉地呼啸着,裹挟着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就在半炷香之前,总营大门里冲出了一百多骑气势汹汹的草原铁骑。
那是赫连泰最后的底牌,也是总营高高在上、镇压一切的威慑。
而现在,那一百多骑,全变成了烂泥地里残缺不全的碎肉。
总营的营墙上,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墙头上一片死寂,上百个守卫就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败了……全死了……”一个资历极老的胡人什长死死扒着木垛。
他看着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长矛阵,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平日里他们一口一个“贱畜”、“泥腿子”,可刚才在平原上,就是这帮泥腿子,像屠宰牲口一样把他们最精锐的骑兵给生生绞碎了!
胡人士兵还在强撑,但握着刀枪的手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发抖。
相比之下,那些平时作威作福的汉奸管事和监工,此刻才是真正体验到了什么叫大祸临头。
“跑!这地方守不住了!”一个肥头大耳的管事满头冷汗,悄悄拉了一把身边的几个心腹,“赫连千户的骑兵都死绝了!那帮疯子连正规骑兵都能当街宰了,这破木头墙能挡住个屁!去库房,拿上干粮和细软,咱们从北边的小门摸出去!”
“你懂个屁!”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头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吼,“外面黑灯瞎火的全是暴民,你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必须守!把大门顶死!再调人去把苦役营看住,谁敢出声就直接砍了挂在墙头立威!”
而此时,在总营内部那几座巨大、阴暗的苦役大棚里,两千多名被锁在里面的河工,正经历着天翻地覆的心理剧变。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顺着门缝和墙根透了进来。
“赫连败了!”
“骑兵被杀光了!”
黑暗中,一双双原本麻木、死寂的眼睛,渐渐亮起了骇人的凶光。
他们听着外面胡狗和监工们气急败坏的争吵,听着那种掩饰不住的恐慌,河工们的心气,活了。
墙角,几个因为得罪权贵被发配来做苦役的落魄读书人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绝望。
他们原本笃定那个追出第三营的头目是个不懂兵法的蠢货,必定死无全尸。可现在,现实狠狠扇了他们一个耳光。
“变天了……”一个老秀才嘴唇直哆嗦,“总营的势,散了。”
总营不是一下子就全面崩盘的,但在这一刻,它内部的那口一直强压着所有人的“气”,已经彻底乱了。
……
营门外百步。
陈昭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污,甩了甩有些卷刃的钢刀。
他根本没有下令原地休息,更没有给队伍重新整队喘息的时间。
打这种仗,讲究的就是一个势如破竹!
趁他病,要他命!
绝不能给总营里的人留下任何反应、争吵、重新统一指挥的空档!
“把动静给我拉到最大!”
陈昭刀锋猛地指向总营那高耸的营墙,对着身后那跟着冲杀出来、此刻正气喘吁吁的武装河工暴喝:
“给老子扯开嗓子喊!绕着他们这破营墙喊!”
“喊什么不用老子教吧?告诉里面的人,赫连的骑兵完了!第三营把他们杀绝了!
告诉里面被关着的兄弟,胡狗已经慌了,现在不反,等胡狗缓过劲来,就是拿他们的脑袋祭旗!”
刚刚见识过长矛阵碾压骑兵的河工,此刻士气正处于极度狂热的顶峰。
听到陈昭的命令,他们立刻像散开的狼群,沿着安全的黑暗边缘迅速铺开。
“赫连败了!胡骑死绝了!”
“里面的人听着,胡狗要拿你们开刀了!不想死的快造反啊!”
“第三营的爷爷们打过来了!破营就在今晚!”
成百上千人的嘶吼声汇聚在一起,夹杂着战场上特有的惨烈煞气,如同海啸一般狠狠撞击着总营的营墙。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陈昭没有站在原地看戏。
在震天的吼声掩护下,他亲自点齐了最核心的力量。
那两百名如同杀戮机器般冷静的精锐长矛兵,以及上百名浑身浴血的乱世悍卒。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总营正大门!
只要把这扇门,连同门楼下的控制点狠狠干开一道口子,里面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还在恐惧的河工,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彻底爆发。
到时候,总营就不攻自破!
“跟我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陈昭犹如一头出闸的猛虎,带着三百系统精锐,直扑总营大门!
营墙上,那个满脸横肉的监工头子——孙二,看着下方如同黑色潮水般压上来的长矛阵,头皮一阵发麻。
他知道,今天要是让这帮人冲进来,胡人主子或许能骑马跑路,但他这种血债累累的汉奸,绝对会被活生生扒皮抽筋!
“放箭!给我射死他们!”孙二挥舞着腰刀,声嘶力竭地嚎叫着,一脚踹在一个正在发抖的弓箭手屁股上。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墙头上射落,软绵绵的,连精锐长矛兵身上的生牛皮甲都射不穿。
孙二急红了眼,他猛地冲下城墙,来到门楼内部的控制点。
这里堆着十几辆用来挡门的重型拒马和装满石块的推车。
十几个苦役正被逼着往门后搬运重物。
“动作快点!顶死大门!”孙二面容扭曲地咆哮着。
一个苦役因为体力不支,手里的石头砸在了脚上,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孙二二话不说,冲上去一刀狠狠剁进那苦役的后背。
鲜血狂喷,苦役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看见没有?!这就是造反的下场!”孙二拔出带血的刀,指着周围那些眼神开始不对劲的苦役和部分吓破胆的守卫,“谁敢偷懒,谁敢开门,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他!都给我死守!”
他想靠这口狠劲、靠杀人立威把门内的局势先压住。
但他失算了。
如果是平时,这一刀绝对能震慑全场。
但现在,外面“胡骑死绝”的吼声震天响。
苦役们看着地上抽搐的同伴,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逐渐燃起了玉石俱焚的仇恨!
连孙二自己手底下的几个走狗,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握刀的手里全是冷汗。
就在孙二企图用暴力强行统御大门防线的时候,外面的攻击,到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陈昭没有去攀爬城墙,也没有去找什么攻城锤。
他直接让几十个系统悍卒扛起刚才战场上散落的几根粗壮圆木,组成了一个简易而粗暴的撞门阵列,迎着头上毫无威胁的箭雨,狠狠地撞在了包铁的木门上!
木门剧烈地颤抖,门楼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再撞!”陈昭双眼血红,怒吼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轰!”
又是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固定大门的粗大门闩发出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开裂声。
“不好!门闩要断了!快顶上!”孙二脸色惨白,惊恐地大叫,拼命推着一辆装满石块的车往门后堵。
第三次撞击如期而至!
“咔嚓——砰!”
木屑横飞!足有小臂粗的门闩终于承受不住这般狂暴的力量,从中间彻底折断。
右侧的半扇沉重木门轰然向内倒塌,狠狠砸在门后的推车上。
一个黑黝黝、犬牙交错的巨大缺口,瞬间暴露在总营内部所有人的视线中。
“堵住缺口!长枪手,往前捅!”孙二犹如一条疯狗,嘶吼着将身边的几个胡兵和汉奸往前推。
缺口处,火光摇曳。
还没等总营的守卫站稳脚跟,几根丈二长的精钢长矛已经如同毒蛇吐信般,从缺口外狠狠扎了进来!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胡人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长矛直接贯穿了胸膛,鲜血顺着矛杆喷射而出。
“滚开!”
一声暴喝在缺口处炸响。
陈昭踩着倒塌的半扇木门,犹如一尊浴血的魔神,硬生生从长矛阵的缝隙中挤了进来。
孙二双眼圆睁,看着冲进来的陈昭,一股极致的恐惧夹杂着疯狂涌上心头。
他知道退无可退,狂吼一声,双手握紧长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陈昭的脑袋狠狠劈下!
“死!”
面对这困兽犹斗的一击,陈昭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
他目光冰冷,手中的厚背钢刀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狂暴力量,自下而上猛地一记撩斩!
“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火星四溅。
孙二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刀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双手彻底失去了知觉,长刀脱手飞出。
下一瞬,陈昭向前猛跨一步,刀锋借着反弹的力道顺势横扫。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斩断颈椎的声音沉闷而惊悚。
孙二那颗写满惊恐和绝望的脑袋,瞬间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犹如喷泉一般喷出大股滚烫的鲜血,直挺挺地砸在泥地里。
全场死寂了半秒钟。
孙二这个把持大门、凶悍残暴的汉奸头子,竟然在一个照面之间,被人像砍瓜切菜一样剁了脑袋!
这一刀,彻底斩断了营门处所有守卫的心理防线。
“死了……孙管事死了!”
“怪物!他们是怪物!跑啊!”
原本还在硬撑的胡兵和汉奸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尖叫着扔掉手里的兵器,连滚带爬地向总营深处狂逃。
“进!”陈昭一脚踢开孙二的无头尸体,冷冷地下达指令。
三百名系统兵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长矛如林,刀斧如雪,迅速接管了营门和两侧的门楼控制点。
外面那些原本只敢呐喊助威的普通河工,见营门大开,也如同疯了一般挥舞着各种简陋的武器跟着冲了进来。
缺口,彻底被狠狠干开!
总营,这座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压迫汉人的堡垒。
此刻终于被陈昭硬生生地拖进了血腥的泥潭,彻底沦为了惨烈的战场。
而在营门内部,那些刚刚亲眼目睹孙二被斩首的苦役们。
看着倒塌的大门和冲进来的陈昭,胸中那团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怒火,终于如同火山般喷发!
有人捡起地上守卫丢弃的刀剑,有人举起搬运的石块,他们红着眼,咆哮着扑向那些还在逃窜的走狗。
陈昭站在一片狼藉的门楼下,冷风吹得他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没有理会门口的混乱,而是抬起头,目光锐利,穿透前方的黑暗,死死盯住了总营最深处。
那里,是粮仓,是兵器库,是关押着更多强壮河工的内营,也是这座庞大机器真正核心的控制区。
营门这道口子已经撕开,大出血已经不可避免。
陈昭握紧了手中沾满鲜血的钢刀。
接下来,该狠狠干穿它的五脏六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