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战咽喉上下滚动了一下，死死盯着战术目镜上的数据面板。
那个代表着“医疗兵”的绿色光点，正以一种闲庭信步的姿态，慢慢走入高三教学楼的阴影里。操场上那头足以让整个江城北区化为焦土的青铜领主，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首长，数据我已经通过绝密频段传回去了。”雷战压低声音，手指在通讯器边缘抠得发白。
通讯器那头没有立刻回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纸张被猛力揉碎的动静。
燕京，华夏防线总参谋部。
地下三百米的防核掩体里，空气冷得能把呼出的气冻成冰渣。
李国栋坐在那张由深渊黑曜石打造的长桌后，花白的头发被头顶刺眼的白炽灯照得发亮。他没穿军装，只披着一件旧军大衣，干枯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全息投影的屏幕上，正一行行滚动着雷战传回来的《江城三中副本攻略》。
【怪物名称：深渊鬣狗】
【弱点：腹部第三根肋骨下缘，无护甲覆盖。】
【地形利用：可利用走廊狭窄地形卡位，仇恨范围为15米，超出即脱战。】
“荒谬。”
一个清冷彻骨的声音打断了掩体里的死寂。
林清寒站在长桌另一侧。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度贴合的军用风衣，银色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周围的温度随着她开口，又往下降了几度。桌面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深渊降临不到两小时，天网系统还在超载运算。”
林清寒双手按在桌面上，盯着李国栋。
“一个刚觉醒的黑铁级医疗兵，不仅单杀了青铜领主，还把怪物的底层逻辑摸得一清二楚？总参谋长，这违背了基本的能量守恒法则。我怀疑这是境外势力或者深渊教团放出的诱饵。”
李国栋没看她。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瓶，倒出两粒红色药丸，连水都没喝，硬生生咽了下去。
喉结滚动。他闭上眼，太阳穴两侧的青筋像虫子一样剧烈跳动了几下。
“清寒啊。”
李国栋睁开眼，原本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锐气。
“你只看到了不可能，没看到这东西的价值。”
他伸出手指，在全息屏幕上重重敲了两下。
“如果这份数据是真的，我们前线那帮拿命填坑的小伙子，伤亡率能降下来八成！！”
林清寒眉头蹙起。
“但这风险太高。”
“华夏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李国栋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天网阵眼已经报警了，昆仑防线那边压力多大你比我清楚。把这份数据立刻发给第一梯队，找个黑铁裂缝，用命去试！！”
林清寒后背绷直。
“是。”
“另外。”李国栋转过头，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背影截图，“你亲自去一趟江城。带上特别行动组。我要见这个小子。活的。”
同一时间。江城北区。
王立人扶着王建国，踩着满地碎玻璃和暗红色的血迹，走出了江城三中的校门。
街道上乱成了一锅粥。
连环相撞的汽车把十字路口堵得死死的，远处不时传来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和怪物的嘶吼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和橡胶烧焦的味道。
王建国走的很慢。他那条右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额头上的冷汗就往下掉一颗。
“爸，先去医院。”王立人架住老爹的胳膊。
“去什么医院！现在这世道，医院早乱套了！”王建国咬着牙，想把腿抽回来，却发现儿子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他，“回家！把你妈和你妹接上，找防空洞！！”
“家里那边有街道办的民兵顶着，暂时安全。”
王立人没松手，目光落在王建国那条旧军绿色裤管上。
那里洇出了一大片暗紫色的血迹。散发着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根本不是正常人受伤该有的味道。
前世，他被蒙在鼓里，以为老爹只是普通的旧伤复发。直到后来在零号裂缝的敢死队碑文上看到那个名字，他才明白过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车祸。那是初代深渊领主咬出来的毒素。
“你的腿再不治，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王立人语气不容商量，直接半扛起王建国，朝着江城第一转职医院的方向走去。
王建国愣了一下。
他看着儿子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因为中考落榜四处打工的混小子，变得极其陌生。
“你......”王建国嘴唇哆嗦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江城第一转职医院。
急诊大厅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哀嚎声把天花板都要掀翻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满头大汗地在担架之间穿梭。
“让开！都让开！！”
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推着一辆转运床冲进大厅，床上躺着一个浑身焦黑的转职者，出气多进气少。
王立人扛着王建国挤到分诊台前。
“医生，挂个急诊，深渊毒素感染。”
分诊台后面的中年女医生头都没抬，语速极快。
“平民去市二院！这里现在被国家转职局接管了，只收治转职者！下一个！！”
王建国叹了口气，拉了拉王立人的袖子。
“立人，算了吧，咱们走。”
王立人没动。
他手腕一翻，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绿光。头顶那个白底红十字的虚影再次浮现。
【医疗兵（黑铁五星）】
中年女医生的敲击键盘的手猛地停住，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王立人。
“黑铁五星？！”女医生声音拔高了八度，周围几个排队的人也齐刷刷地转过头。
深渊降临才几个小时？绝大多数人连怪物的脸都没看清，这小子怎么就升到五星了？而且还是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医疗兵？
“现在，能收了吗。”王立人看着她，语气平淡。
女医生咽了口唾沫，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能......能！转职者家属享有优先救治权！小李，快推个轮椅过来！送负三层重症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