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的冰层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开裂声。
那块布满铜绿的破旧令牌,就这么大喇喇地躺在碎冰渣子里。红色的微光顺着令牌边缘一圈圈地往外荡,穿透了地下室厚重的水泥天花板,直指苍穹。
林清寒死死盯着那块令牌。
她那双从来不带任何人类感情色彩的眼睛里,此刻像是有两团风暴在疯狂绞杀。原本环绕在她周身、连空气都能冻结的S级冰系威压,在天网防空警报卡顿的那一瞬间,出现了大面积的崩塌。
大块大块的冰霜从墙壁上剥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立人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他抬起手,用那块脏兮兮的医用纱布重新将令牌裹住。
红光被强行切断。
外面高空中那让人心悸的共鸣裂纹也随之隐没。防空警报重新恢复了原本平稳刺耳的节奏。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个被冻裂的水管,还在滴滴答答地漏着水。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林清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往前迈了半步,军用长靴踩在碎冰上,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伸出手,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直接抓向王立人面前的纱布。
王立人眼皮都没抬,左手手腕猛地一翻。
一把极其普通、甚至刀刃上还带着点铁锈的医用手术刀,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指间。刀锋在昏暗的台灯下划过一道惨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切向林清寒的腕部动脉。
没有动用任何高维灵力。
纯粹是前世在暗网生死搏杀中练就的肌肉记忆,加上极致的人体解剖学掌控。
林清寒后背的汗毛瞬间炸立。
她本能地收回手,一层厚厚的冰晶护盾在手腕表面瞬间凝结。
“叮——”
手术刀的刀尖点在冰盾上,发出一声脆响。刀片承受不住反作用力,直接从中折断。
半截断刃擦着林清寒的脸颊飞过去,笃的一声钉进后面的承重墙里。
林清寒停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如果刚才她反应慢了哪怕零点一秒,那把普通的铁片子,绝对能精准地切断她的手筋。一个连正式合同都没有的黑铁一星男护士,竟然能用纯物理的手段,逼退一个S级冰系法师?
“规矩点,长官。”
王立人随手把剩下的半截刀柄扔在桌上,顺势将包裹着令牌的纱布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实则直接丢进了系统空间深处)。
“这东西现在是我的筹码。没谈拢之前,谁碰,我剁谁的手。”
林清寒垂下眼帘,看着桌面上那道被手术刀划出的白印。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体内紊乱的冰系魔力压回魔力熔炉。那张脸重新恢复了万年不化的冷酷。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那块破阵符只要再多暴露三秒钟,江城上空的天网就会出现不可逆的能量缺口。城外游荡的三万多只白银级深渊种,会顺着缺口直接跳进市中心。你这是在拿几千万人的命开玩笑。”
王立人扯了扯面皮,从鼻腔里哼出一团气。
“少拿这种大义凛然的话来压我。”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装着刺客尸体的裹尸袋前,用脚尖踢了踢那滩已经凝固的黑血。
“这具尸体,是个拥有S级光学隐匿天赋的青铜级刺客。鹰酱国最高情报局派来的。你们Nco的安保系统,被人家像逛后花园一样摸了进来,连个屁都没放。”
王立人转过头,盯着林清寒的眼睛。
“更要命的是,这孙子手里拿着一块完全针对江城天网底层逻辑逆向开模的破阵符。这就意味着,你们燕京总参谋部锁在最高级别保险柜里的阵法图纸,早就被人卖了个底儿掉。”
林清寒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作为Nco特别行动组的代组长,信仰的就是国家机器的绝对理智和无懈可击。但现在,这个躲在地下室里的底层护士,用一滩黑血和一块破铁片,把她引以为傲的信仰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图纸泄露的事情,我会立刻上报燕京。”
林清寒的声音冷得掉渣,但底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现在,把破阵符交给我。然后跟我去后山三号管制区,把失控的阵眼修好。这是命令。”
“我不去。”
王立人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腿交叠,搭在满是冰渣子的桌面上。
“我这人胆子小。江城军区现在漏得像个筛子,我前脚跟着你去修阵眼,后脚指不定就被哪个内鬼从背后放了冷枪。我死了不要紧,我爸妈和我妹妹谁来管?”
“你想要什么?”
林清寒不想再浪费口舌。她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家国大义的空头支票,他只看重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安全。
“第一,把这具尸体处理干净,别弄脏了我的地盘。”
王立人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让李国栋那个老狐狸亲自来江城见我。我不跟你们这些跑腿的谈,我只跟能做主的人谈。”
林清寒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李国栋是华夏防线的总参谋长,半步王者级的战略师。让这种定海神针级别的人物,大老远跑到一个三线城市的地下室来见一个男护士?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总参谋长日理万机,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
“他会来的。”
王立人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只需要告诉他,‘黎明’攻略的后续十二层高维数据锁,密码在我的脑子里。另外,零号裂缝的那条断腿,我能治。”
林清寒愣住了。
她根本听不懂什么“高维数据锁”,更不知道“零号裂缝的断腿”是什么暗号。但她能感觉到,王立人在说出这句话时,身上那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她深深地看了王立人一眼。
“如果你在虚张声势,我会亲手把你冻成冰雕,扔进深渊裂缝里填坑。”
说完,林清寒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雷战的特战小队就在外面。从现在起,这间地下室被列为军方最高级别禁区。你最好祈祷李总参谋长真的对你的胡言乱语感兴趣。”
铁门重重地关上。
走廊里的寒风被隔绝在外。
王立人看着重新变得死寂的地下室,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自己刚才走了一步极其凶险的险棋。
把内鬼的事情直接捅破,等于把江城这潭浑水彻底搅翻。那些躲在暗处的毒蛇,很快就会嗅到味道,疯狂地朝他扑过来。
但他没得选。
如果不把事情闹大,不把李国栋逼出来,他永远只能作为一个被动防守的棋子。
他要做的,是掀翻棋盘,自己来当执棋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军靴脚步声。
紧接着,铁门被轻轻推开。
雷战全副武装地走了进来。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白银级特战队长,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后背的战术背心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刚才在外面,清楚地感觉到了S级威压的爆发和崩溃。
他无法想象,王立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那个冷血无情的银发女魔头吃瘪退走。
“王……王先生。”
雷战咽了口唾沫,态度谦卑到了骨子里。
“外面已经全部清场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王立人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
“去把刘波推过来。我得给他加点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