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林清寒那通伴随着爆炸声的通讯,王立人没有任何停顿。
他大步跨出地下基地的合金大门,军靴砸在金属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回响。
军区后山的冷风裹着细密的冻雨,迎面砸在脸上。
他拽开一辆军用防爆越野车的车门,一头扎进驾驶室。
插钥匙。
打火。
油门直接踩到底。
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三吨重的钢铁巨兽撞碎夜幕,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打滑,拉出刺鼻的焦胶味,直奔江城西郊而去。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扫动。
王立人单手死死把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车载控制台上输入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军方乱码。
“滴——”
全息投影在副驾驶的位置弹开,蓝色的光晕把逼仄的车厢照得惨白。
李国栋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出现在屏幕里。
老头子披着厚重的军大衣,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背景是燕京最高参谋部的作战大厅。
“大半夜的,你小子又拆了谁的家?”
李国栋吹了吹茶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十年前,昆仑山脉,代号‘守夜人’先遣营。把所有档案发给我。”
王立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李国栋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滚烫的茶水晃荡出来,泼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老头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作战大厅里的嘈杂声在这一秒彻底消失。
李国栋挥了挥手。
屏幕背景里的参谋和警卫员全部退了出去,厚重的隔音大门重重闭合。
“谁给你的胆子查这个?”
李国栋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那股久居上位、执掌百万大军的杀伐气,隔着屏幕扑面而来。
“那是SSS级国家绝密。别说你一个编外人员,就算是燕京那几个世家的老祖宗,敢碰这三个字,我也能当场毙了他们。”
“少跟我来这套。”
王立人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湿滑的弯道上甩出一个极其狂野的漂移,车身几乎擦着护栏飞了过去。
“教团在江城西郊防空洞埋了白银级的人,林清寒现在生死不知。”
“半个月后深渊暴动,他们的终极目标是引爆各地节点,把逆向能量倒灌进昆仑零号裂缝。”
“你们这群坐在燕京防空洞里算计的老家伙,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了都不长记性。”
王立人每说一句,李国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现在,我亲自去西郊捞你的人。作为交换,我要那份档案。”
“你要是不给,我现在就踩刹车。江城这盘棋,你们自己玩。”
李国栋死死盯着全息屏幕里的年轻人。
他那颗长期服用禁药、神经衰弱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这小子从哪弄到的零号裂缝情报?
那条线索早在十年前就被彻底抹除了,连天网的底层代码里都没有记录。
但王立人给出的情报太致命了。
如果教团的目标真的是零号裂缝......那整个华夏的天网防线就是个笑话!!
“你越界了,王立人。”
李国栋把茶缸重重砸在桌子上,搪瓷磕碰出刺耳的动静。
“规矩就是规矩。我最多给你西郊的最高火力支援权限,档案,免谈。”
“规矩是给弱者定的。”
王立人冷笑一声,脚下的油门再次下压。时速表上的指针已经逼近两百。
“你在害怕什么?”
“怕我知道十年前那场溃败的真相?”
“还是怕我知道,我老子那条腿,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被你们当成了掩护撤退的炮灰?!!”
这句话戳中了李国栋的死穴。
老头子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原本挺直的脊梁垮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你父亲......他是个真正的军人。”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屁话!!”
王立人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尖锐的长鸣,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档案。现在。立刻。”
李国栋叹了口气。
他在操作台上敲击了几下。
“档案有部分缺失,当年撤退太仓促,很多数据毁了。你自己看吧。”
全息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个带有三层高维密码锁的红色文件夹弹了出来。
王立人利用最高指挥官权限,强行破开密码。
大量的黑白照片和残缺的文字记录,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滚落。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第一张照片。
是一片被暗红色雾气笼罩的荒原。
没有现在这种坚不可摧的天网,没有成建制的转职者军团。
只有一群穿着老式作战服的年轻人。他们手里拿着连黑铁级都算不上的简陋灵力武器,靠在战壕里抽着劣质香烟,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第二张照片。
裂缝里爬出了不可名状的怪物。
那是初代深渊领主。
体型庞大如山岳,浑身长满流脓的复眼和倒刺。阵型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撕裂,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肢体。
记录文字跳了出来:
【接触时间:零点三十分。】
【伤亡情况:第一道防线崩溃,存活率百分之十。】
【战术动作:守夜人先遣营三连,全员填阵。】
王立人的目光死死咬住第三张照片。
那是战场的右翼。
一个满脸血污、眼神凶悍的年轻汉子,手里端着一把已经炸膛的步枪,死死卡住了一头深渊巨兽的下颚。
巨兽的獠牙已经贯穿了他的右腿。
黑色的毒液顺着伤口疯狂地往血管里钻。
但他没有退。
他甚至把半个身子主动送进了怪物的嘴里,给身后的战友争取了最后三秒的撤退时间。
那是王建国。
是那个整天逼着他考铁路中专、脾气暴躁、走路一瘸一拐的糟老头子。
王立人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块带血的石头。
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个普通的退伍兵,在某个不知名的边境线上受了点伤。
谁能想到,这老头当年面对的,是整个华夏最恐怖、最原始的深渊源头!!
王立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戾气。
他在操作界面上切出另一个窗口。
那是他之前在医院里,利用【深渊病理学】技能,从父亲体内提取出来的变异毒素数据。
“把这份毒素样本,和档案里初代领主的毒素dNA进行比对。”
系统开始运转。
两条复杂的双螺旋结构在屏幕中央浮现。
一条是暗红色,一条是幽绿色。
伴随着刺耳的电子合成音,两条螺旋线开始不断靠近、重叠、咬合。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九十......”
“滴!!”
“比对完成。匹配度:百分之百。”
血红色的提示框在屏幕中央爆开。
真相大白。
王立人死死扣住方向盘,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原来如此。难怪常规的药剂根本压制不住。”
他两腮的肌肉绷成坚硬的石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根本不是什么变异的普通毒素。
那是零号裂缝最纯粹的本源污染!!
父亲用那条残腿,硬生生把深渊的诅咒扛了整整十年!!
李国栋在屏幕那头看着王立人,眼神复杂。
“我们试过所有的办法。”
老头子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燕京的国手,军方的顶尖治愈系转职者,甚至动用了国库里仅存的深海冰髓提取液。但都没用。那东西已经和他的骨髓长在一起了。”
“要彻底根除,只有一个办法。”
王立人打断了李国栋的话。
他转过头,看着全息屏幕。
“去零号裂缝,找到初代领主的毒素源头,用同源的高维法则强行剥离。”
李国栋沉默了两秒,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但那是一个死局。”
“零号裂缝经过十年的演变,周围的辐射强度已经达到了白银级的极限。内部更是真正的绝地。”
“你现在只是青铜二星。”
李国栋直视着王立人的眼睛。
“你单刷青铜领主,我承认你是个怪物。但跨越两个大境界去零号裂缝,那不叫冒险,那叫送死。”
“你死了,华夏的天网攻略谁来补全?你老子拼了命保下来的这条防线,谁来守?”
王立人听着李国栋的警告,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透着一股混不吝的疯狂。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控制台上摸索了一下,摸出一根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
“老头子,你是不是在地下防空洞里待太久,脑子生锈了?”
王立人吐掉嘴里的烟,眼神凶悍得像一头刚出闸的恶狼。
“这帮深渊的杂碎既然敢把手伸到我家里来,那我就去刨了它们的祖坟!!”
“管它什么白银级绝地,还是初代领主。”
“只要敢挡我的路,老子就用这把手术刀,把那狗屁零号裂缝,从头到尾缝成个死结!!”
越野车在暴雨中撕开一道水幕。
前方,江城西郊废弃防空洞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浓郁的黑雾笼罩在防空洞上空,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王立人关掉车载全息屏幕。
李国栋的警告被彻底切断。
他踩下刹车,越野车在防空洞入口处拉出一道长长的水痕,稳稳停住。
他推开车门,军靴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浆。
狂风卷着暴雨砸在身上。
他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防空洞入口,脑海里全是父亲那张惨烈的黑白照片。
王立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看来,得回家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