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艘渔船浩浩荡荡驶回星湾村码头的时候。
太阳才刚刚偏西。
沈汉东联合社船队捕捞到大黄鱼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一堆人来看热闹,陈淑青,阿年老婆,阿奎老婆,阿超老婆也都来了。
八十马力的星湾号停靠在码头岸边,渔船上全是金灿灿的大黄鱼堆得冒尖,满满当当,旁边的八艘小船,每一艘也都捕捞到了不少的大黄鱼。
沈汉东这会儿跳下船,招呼道:
“大家先把鱼搬下来,杨老叔,你们的鱼也搬下来,大家先过秤,每家捞了多少,都记清楚,然后我一起拉去县城卖。”
“好!”
大家都把渔船上的鱼获卸下了船,一筐筐摆在码头上,摆满了整个码头,金灿灿一片。
“阿奎,阿正,你们俩去跟黄大强借一下磅秤。”
“行!”
阿奎和阿正两人很快去黄大强的收购站借磅秤了。
黄大强也赶了过来,看到摆满了码头的大黄鱼,他眼睛都直了,连忙道:
“哎呦,汉东,这些大黄鱼你要拉去县城卖?卖给我算了,我绝对不压你们价。”
沈汉东笑说:
“不好意思黄哥,这是咱们联合社的鱼,要统一拿去县城卖的,之前我的柴油被卡,是孙站长托人帮我找到了供油渠道,这个人情要还,而且跟孙站长合作,对咱们以后联合社的销售更稳定,不是一锤子买卖。”
黄大强也知道沈汉东搞了个渔民联合社,统一供油,统一销售,他以后想要收购他们的鱼获,应该是很难了,就叹了口气:
“东子,你这摊子是越干越大了,你弄这么大阵仗,我这收购站以后恐怕都得黄了。”
沈汉东就笑说:
“黄哥,你要是愿意,咱们也不是不可以合作。”
黄大强愣了愣:“怎么合作?”
沈汉东笑说:
“很简单,黄哥你也别开收购站了,把收购站转让给我,以后专门给我跑终端销售渠道,这方面你肯定有路子,我给你拿提成,黄哥你终端销售的越多,拿到的提成就越多,总比你自己开个收购站收鱼赚差价要强。”
黄大强听了,眯了眯眼,很快思考了起来。
他知道沈汉东有本事,这家伙每次出海基本上都能捞到鱼,现在他成立了联合社,鱼获基本上不会卖给他了,他这村里的收购站再开下去,也只是能收一些小散户的鱼,根本挣不到几个钱。
倒不如真的去给沈汉东跑终端销售。
以后沈汉东捕捞的鱼获只会越来越多。
他要是能把终端销售的路子跑通了,直接把沈汉东的鱼获卖给全省的各大饭店,各大单位食堂,酒楼这些客户,到时候卖一单就能拿到一单的提成,确实比在村里收鱼做个二道贩子要强多了。
黄大强寻思片刻,他也没有立马答应下来,而是说:
“这事可不能轻易答应你,我得回去好好想一想,等我想好了,再决定把不把收购站转让给你。”
沈汉东也不着急,笑说:
“没事,黄哥你慢慢想,等想好了告诉我就行。”
沈汉东知道黄大强在销售方面是有些能力的,他是想把这家伙拉拢过来,帮他跑终端销售市场,这无疑是一个可用之才。
沈汉东以后出海的鱼获会越来越多,鱼获多了,销售方面就肯定会面临压力。
虽然现在沈汉东有县水产站孙建军的稳定销售渠道,他捕捞的鱼不愁卖。
但老实说,把鱼获卖给孙建军这样的中间商,他们船队以后就是出海捕捞到再多的鱼获,始终也只是一个在海上刨食的渔民。
想要真正干事业,就需要建立自己的销售渠道网,只有把海里捞上来的鱼,绕过孙建军这些赚差价的中间商,直接跟全省,甚至全国的各大单位食堂,酒楼,高档涉外饭店这些终端客户对接,才能实现海水产利润的最大化。
但沈汉东也清楚,想要对接终端渠道,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现在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门路,需要一个人专门去给他去跑路子。
黄大强无疑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这家伙在销售方面是有点能力的,只要他能跟终端客户对接,给他一些提成也无妨。
沈汉东是有野心的,等将来有了稳定的终端销售渠道网络,他的船队就不怕被任何人卡脖子了,到时候捕捞,运输,销售,加工全产业链打通,建立自己的渔业帝国。
当然了。
这些目标都还只是停留在想法阶段。
想要真正的实现这些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现在沈汉东连一栋新屋都还没盖起来,船队也才仅仅只有一艘二手渔船,距离未来的创业目标,还十分遥远,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这会儿,阿奎,阿正已经把磅秤抬过来了。
沈汉东转身朝人群里喊了一声:
“阿青,你来计数吧,把大家这些鱼获的称重都记录下来。”
“嗯嗯。”
陈淑青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蓝布包着的账本,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扎成马尾,干净利落,陈淑青是城里的女知青,她来计数,大家也都放心。
“杨老叔,先把你的鱼上秤。”沈汉东说。
“好。”
杨老叔喜滋滋的把自己的鱼一筐一筐过了秤。
陈淑青在旁边拿着账本一笔一笔的记录着:
“杨老叔,大黄鱼,一百六十二斤。”
陈淑青报完数,一边在账本上工工整整的写下来。
杨老叔站在旁边,看着一百六十二斤的大黄鱼数字,他脸上堆满了喜悦之色,这个捕捞量他已经很满足了。
“钱叔,一百三十五斤。”
“张叔,一百一十三斤。”
“周叔的刚好一百斤。”
“赵叔的要少一点,九十四斤。”
陈淑青一笔一笔的记,字迹工整,每记完一笔,她都会抬头看一眼对方,笑了一下。
村里入社的几户渔民的鱼也过了秤,收获跟杨老叔让他们也差不多,基本上也是上百斤的捕捞量,每个人这会儿脸上都带着丰收喜悦的笑。
这年头大黄鱼可不容易捕捞了,跟着沈汉东出海能捞到上百斤的大黄鱼,已经比他们之前在近海瞎转悠要强得多。
最后过秤的是沈汉东船队的鱼获,他们的捕捞量大,足足有二三十筐,阿奎,阿正,阿超,铁蛋,二牛,耗子几个人一起搬,一筐一筐地往磅秤上抬,一筐筐的称重。
“星湾号,大黄鱼,两千七百四十一斤!”
陈淑青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码头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哇,这么多!”
“这下又得卖多少钱啊?”
“汉东真是越来越能找鱼群了!”
码头上全是全都是惊呼羡慕的声音。
两千七百多斤大黄鱼,加上社员们捕捞的,这次沈汉东带着社员集体出海,捕捞了将近四千斤的大黄鱼,这毫无疑问是大丰收了。
沈汉东这会儿也是美滋滋的拍了拍手说:
“好了,现在大家把鱼获全都搬到铁皮船上,我拉去县城水产站统一卖鱼。”
大家都行动起来,把过好秤的鱼获,一筐筐搬上了星湾号铁皮船的甲板上,鱼全部搬上船,船舱和甲板都堆得满满当当。
沈汉东跳上船,对杨老叔说:
“杨老叔,你们在码头等着,天黑前我们一定回来。”
杨老叔点头说:“去吧汉东,我们相信你。”
“阿年,开船!”
柴油机轰鸣起来,铁皮船缓缓驶出码头,调转船头,朝县城的方向开去了。
杨老叔几人蹲在码头上抽烟,老钱,老张,老周,老赵,以及村里的几个社员,大家都这会儿都聚在一起,大家有担忧,有期待,议论纷纷:
“你们说……咱们这大黄鱼在县城能卖上什么价?”
“孙站长那人靠谱不?可别被压价了啊。”
“这么多大黄鱼,要是卖低了,咱们今天可就白忙活了。”
杨老叔吸了两口烟,眯眼说道:
“你们瞎担心啥,汉东既然愿意帮咱们统一拉去卖,水产站就压不了咱们的价,肯定能卖出高价,咱们等着就是了。”
听到杨老叔这样一说,大家也就放心了,一个个在码头阴凉处休息,等着沈汉东卖鱼归来。
一小时的航程。
沈汉东几兄弟已经拉着满满一船大黄鱼来到县城码头。
沈汉东跳下渔船,亲自去水产站通知了孙建军。
孙建军亲自带着人来码头,一见停靠在码头上的渔船上,满满当当堆满了金灿灿的大黄鱼,他都瞪大了眼眸,连忙跳上渔船,随手抓起一条饱满的大黄鱼:
“哎呦,沈老弟,你这收获可一点不少啊。”
孙建军说着,连忙跳上渔船,随手在鱼筐里抓起一条饱满匀称的大黄鱼,看着这新鲜透亮的鱼获,他喜不自胜,连连笑道:
“好鱼!真是好鱼!大黄鱼现在是越来越少了,能捕捞到这么多可真不容易。”
沈汉东也是笑说:
“孙哥,也是多亏了你,现在柴油的事解决了,我们才能顺利出海,还组个了联合社,今天这船大黄鱼,就是我们联合社捕捞的,我们直接就拉来孙哥你这了,也算我一点心意。”
孙站长听了,也就直接笑着拍板:
“哈哈,那好,老弟,我也不亏待你,你们这批大黄鱼,大货小货我都按两块三毛的市场价收了,怎么样!”
两块三毛一斤。
这个价格确实已经高价了。
比普通收购价要高出不少。
上次沈汉东卖给黄大强的那批大黄鱼,大货也就一块九毛钱,这次直接涨了四毛了。
沈汉东也是一喜:“那就谢孙哥照顾了。”
孙建军笑着摆摆手:
“哈哈哈,也没什么照顾不照顾的,我从老弟你这里收鱼,帮你找油,咱们是互惠互利,老弟,好好干,以后你们联合社的鱼,我这边优先收,价格你放心,不会比别人低。”
沈汉东说:“谢孙哥。”
“哈哈哈,大家卸鱼吧,把这些大黄鱼都送到水产站。”
大家一起忙起来,大黄鱼从船上一筐筐卸下码头,然后运送到了水产站称重。
虽然在村码头已经过了一遍秤,但还要过一遍。
很快大黄鱼全都过了秤。
总共三千九百零五斤大黄鱼。
按照两块三毛钱的市场收购价。
一共也就是八千九百八十一块。
孙建军也爽快,当场就让财务点清现金,一沓沓崭新的票子交到沈汉东手上:
“老弟,来,数数。”
沈汉东接过钱,也没数,直接揣进了怀里:
“都不用数了,孙哥,改天有空找你喝酒,我现在还得把这些钱拿回去分给社员们,就先回去了。”
孙站长也笑说:
“哈哈,好,以后老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行。”
沈汉东点点头,然后跟阿年,阿奎几个兄弟出了水产站,大家已经迫不及待回渔村了。
回程的路上,兄弟们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今天他们真是太解气了,刚才船队在海上捕捞,他们不仅气势上压过了赵大彪的船队,还捕捞到了这么多大黄鱼,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大丰收。
“哈哈,汉东,你搞这个联合社是太牛逼了,现在再也没人有人敢欺负咱们,压咱们的价了。”
阿奎在船上激动的说。
沈汉东也是笑笑,他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渐渐西沉的夕阳,心里踏实极了。
现在柴油的问题解决了,联合社的架子搭起来了,鱼获的销售渠道也稳定了下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他对未来更有信心了。
夕阳西斜时分。
渔船轰鸣着回到了星湾村码头。
船都还没靠稳,等候在码头的社员们就一窝蜂围了上来。
“汉东回来了!”
“汉东,鱼卖得怎么样了?多少钱一斤?”
沈汉东跳上岸,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往人群中间一站,声音洪亮笑道:
“各位叔伯放心,鱼卖给了县水产站的孙站长,大货小货统一市场价,两块三毛钱一斤,全部结清!”
听到沈汉东的话,码头上顿时一片欢呼。
杨老叔满脸震惊道:
“哎呦,两块三毛一斤?这么高?”
沈汉东打开帆布包,露出里面一沓沓现金,笑说:
“是的杨老叔,这是市场价,现在大家按照之前登记的重量,一个个过来分钱。”
沈汉东说着,一边又看向了旁边的陈淑青,笑道:
“阿青,以后你担任咱们联合社的财务会计,你来算账,一个个的给大家分钱。”
“嗯,好。”
陈淑青点点头,她连忙翻开刚才的账本,一边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了起来,她第一个看向杨老叔,清了清嗓子说:
“杨老叔,您的大黄鱼刚才过秤是一百六十二斤,按照两块三毛一斤的价,总共是372块6毛,扣除今天您加的20升平价油钱,再扣除5%服务费,到手一共是338块5毛钱!”
陈淑青算好了账,沈汉东当即就从帆布包里取出338块5毛,把钱点清后,递给了杨老叔。
杨老叔笑逐颜开的接过钱,一双满是老茧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把钱数了一遍又一遍,眼泪掉下来了。
“哎呦,汉东,这也太多了,一天就挣了三百多块,以前我都不敢想啊。”
沈汉东笑说:
“杨老叔,这是你应得的,钱拿好了,阿青,下一个。”
陈淑青拿着账本,灵活的小手指拨弄着算盘,很快每个社员的分账收入一个个都算出来了。
“钱叔,您的一百三十五斤大黄鱼,扣除油钱和5%服务费,到手是块280块5毛。”
“张叔,您的一百一十三斤,到手230块。”
“周叔,您的一百斤整,到手块200块5毛。”
“赵叔,您的是九十四斤,到手186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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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淑青一笔一笔的算,沈汉东在旁边数着钱,一个一个的分。
村里入社的几户渔民也分了钱,多的两百多块,少的也有一百多块,大家这会儿手里拿着自己分到的钱,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最后是沈汉东船队的分红。
两千七百四十斤的大黄鱼。
一共卖了六千三百块的收入。
这笔钱扣除油钱,网具损耗,人工,剩下的按股份分。
沈汉东大股东一人拿四成,分了2400块。
阿年,阿奎,阿正,阿超每人分了840块。
铁蛋,二牛,耗子三个新兵蛋子,每人拿了50块工钱。
全部分好了钱。
这会儿夕阳下。
大家在码头上一个个都笑的合不拢嘴了。
杨老叔把钱揣好,走到沈汉东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哽咽的说:
“汉东,跟着你,真是跟对人了。”
老钱、老张、老周、老赵,村里的几户渔民也纷纷围上来,满脸感激;
“汉东,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了。”
“以后联合社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谁要是敢跟你作对,就是跟我们所有人作对!”
沈汉东看着这些朴实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的信任和期待,心里也是涌起一股热流,笑说:
“只要是加入联合社的,大家以后随时都可以来我这里加油,也可以随我的船队出海,捕捞的鱼获,我统一给大家销售,以后大家一起挣钱。”
“好!好!”众人一起呼应。
看着码头上热情高涨的渔民们,沈汉东知道,他已经开始得人心了。
这就是他组建渔民联合社的目的,把渔民们组织起来,收拢人心,为他未来的渔业大亨目标打下第一块坚实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