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蒙蒙亮。
沈汉东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
他的脸才刚贴着枕头就呼呼睡了过去。
夜晚出海通宵作业确实有些吃不消。
捕鱿的价格虽然不错,能挣不少钱,但是太熬人了。
看来夜捕鱿鱼这活儿只能偶尔去去几趟,不能常态化捕捞,不然身体真的熬不住。
沈汉东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中午吃午饭的时候,他都还在熟睡中。
陈淑青本来想叫沈汉东起来吃饭,但见他还趴在床上睡得正香,也就没有把他叫起来。
午饭的时候,几个妹妹围在桌前吃午饭,沈幺幺说:
“大嫂,大哥怎么还不起来吃饭?”
陈淑青笑说:
“你大哥昨晚出海捕鱿鱼了,天快亮才回来,还在睡觉呢。”
沈幺幺溜下椅凳说:“我去看看大哥。”
大妹一霞说:“你还是别去看了,别吵醒了大哥睡觉。”
“我就去看看,不吵醒大哥。”
沈幺幺说着,已经放下碗筷,踮着脚尖走到了门口,她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又踮着脚尖走回来,小声的说:
“大姐,大姐,大哥睡得好香。”
大家都笑了起来,陈淑青笑说:“让他再睡会儿。”
大家正在堂屋吃午饭。
这会儿院门外传来了自行车的铃声。
陈淑青探头一看,见是黄大强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他进了院子,擦了把脸上的汗:
“淑青,东子呢?”
“在睡觉呢,昨晚一夜没睡,累坏了。”
陈淑青笑着站起来,搬了张凳子给他:
“大强哥,你坐,吃点饭吧。”
黄大强笑着从帆布包里掏出几沓钱,放在桌上笑说:
“饭就不吃了,这是今天早上东子卖的鱿鱼钱和账单,一共1125斤,2块3毛一斤,也就是2587块5毛,钱我都取回来了,淑青你点点看对不对数,等东子醒了,你告诉他就行了。”
陈淑青就拿起钱,一张一张的点了点,点了两遍,然后点点头:
“对的,谢谢大强哥。”
黄大强笑笑:
“谢啥,我还得谢谢东子把这些鱿鱼卖给了我,那就这样,我先走了,东子醒了你跟他说一声,下次有鱿鱼还卖给我,价钱好商量。”
“好,大强哥慢走。”
黄大强笑嘻嘻的转身出了院子,骑着自行车走了。
陈淑青走进房间,把钱收好了,她看了一眼床上,见沈汉东还在熟睡着,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呓语:“捞!捞鱿鱼~~”
陈淑青捂嘴笑了笑,转身出了房间,继续吃饭了。
下午三点多。
沈汉东终于睡醒了。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床前的泥地上,明晃晃的。
沈汉东躺着没动,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一会儿,才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哪儿都酸痛,胳膊像是被人打了一顿,手腕也疼,昨晚高强度作业,捞鱿鱼的时候抄网在水里来来回回,一捞就是几个小时,手腕不酸痛才怪了。
沈汉东 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走出屋,陈淑青在院子晾晒鱼干,她见沈汉东醒了,这才笑说:
“醒啦?饭在锅里,我给你留着的,你自己去盛。”
“好。”
沈汉东伸了伸懒腰,走进了灶房,掀开锅盖,一碗猪肉,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碗紫菜汤,还是热乎的。
沈汉东也有些饿了,他盛了米饭,把菜端出来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大口大口吃起来。
“你们晚上出海肯定很累吧,要不以后晚上就别出海了。”
陈淑青见沈汉东大口吃着饭,心疼的说了句。
沈汉东一边扒拉着饭,一边点头说:
“确实有些吃不消,以后偶尔去一趟还行,也不会经常去。”
陈淑青这才点了点头,然后笑说:
“黄大强已经把你卖鱿鱼的钱给我了,待会儿你吃完饭,把阿年他们叫来,把钱分了吧。”
“行。”
沈汉东扒拉完了两碗饭,吃饱喝足,体力也就恢复过来了,他让隔壁的铁蛋去通知了阿年,阿奎,阿正,阿超来家里分钱。
不一会儿,大家都来了,二牛和耗子也都来了。
大伙儿也都是刚刚才睡醒没多久,这会儿围坐在沈汉东家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陈淑青在桌上摆了些花生,茶水,大家边喝茶边聊起了昨晚捕捞鱿鱼的话题,昨晚的经历还是让他们难以忘记的。
沈汉东这会儿把钱拿出来,摆在桌上,陈淑青拿着账本坐在旁边,一笔一笔的算,然后按照股份分红。
扣除油钱和渔船保养基金这些开销,分红下来,沈汉东一个人拿四成分到了九百多块。
阿年,阿奎,阿超,阿正四人每人分了三百五十块。
铁蛋,二牛,耗子三人,沈汉东也是每人给了他们五十块工钱,昨晚他们三个也都很卖力,多给一些工钱也是应该的。
这会儿大家分好了钱,昨夜的辛苦,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沈汉东这会儿笑说:
“夜捕鱿鱼是个辛苦活,以后咱们偶尔去一趟就行了,天天干受不了,一晚上不睡觉太熬人了。”
阿年附和的点点头:
“确实,我今天一整天脑子都是蒙的,眼皮子直打架,晚上在海上作业太熬人了。”
阿奎问:“汉东,那咱们多久去一回?”
沈汉东喝了杯茶水,剥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一边说:
“我想过了,以后一个月干两三趟就行了,专挑天气好,潮汐对的时候去,咱们主要还是以白天的联合社出海为主。”
阿奎说:“行,听你的。”
阿超这会儿剥着花生说:
“对了,你们都听收音机了吗,天气预报说又一个新台风要来了。”
阿正接口说:
“我也听了,刚才收音机里说,已经有一个新台风在海上生成,往咱们这边来了,过几天可能要登陆,还说这两天海上风浪会慢慢大起来,提醒渔民尽量别出海,做好防范措施。”
阿年也是叹了口气:
“这台风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了,汉东,看来咱们是出不了海了。”
沈汉东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说:
“那就不出海了,这个月大家都是忙得连轴转,也累了,正好可以借着台风天气,好好休息休息。”
阿奎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他对着海边骂道:
“妈的,只要遇上台风,咱们就出不了海,汉东,这台风也不知道要啥时候才来,咱们总不能在家干等着吧,总得找点事干才行啊。”
沈汉东想了想,就笑说:
“那这样,明天咱们钓鱼去。”
阿奎来了兴趣:“去哪儿钓?”
沈汉东笑说:
“不去海边,就在星湾湖钓就行了,明天大家带上些花生酒水吃食,去湖边钓钓鱼,玩玩儿。”
他们新湾村的村子西边那儿有个小泊湖,是海水倒灌形成的,湖泊不大,适合钓鱼游泳,以前小时候,他们经常去湖里游泳玩儿,只是长大了,也就很少去了。
阿奎兴奋的一拍手掌:
“太好了,以前咱们就经常去那儿游泳,后来长大了,一个个忙着出海谋生,就再没去过了,明天就去湖边玩玩,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铁蛋说:“汉东哥,明天我也想跟你们去玩。”
沈汉东笑说:“行,大家都去,明天带上钓竿,去放松放松。”
大家商量下来后,又聊了一阵,然后才各自散了。
翌日。
台风已经有要来的征兆了。
天空开始浮现大片大片的鱼鳞云层。
这种天气虽然出不了海,但去湖边钓鱼完全是没问题的。
这天中午,沈汉东兄弟一行人带上钓竿,吃食,去了村子西边的星湾湖。
星湾湖不大,但也不算小,水面开阔,能看见远处的山影,湖边芦苇丛生,水鸟在芦苇间飞来飞去,叫声清脆。
这是个淡水湖,听老祖宗说以前是由海水倒灌形成,后来海水淡化慢慢,就形成了淡水湖,湖里的鱼可不少。
一行人这会儿来到了湖边,看着湖面碧波荡漾,青山丽水,大家的心情都心旷神怡起来。
阿年这会儿蹲在湖边,用手撩了撩湖水,一边说道:
“汉东,小时候我们经常来这里钓鱼游泳,那时候鱼多得很,后来长大了,一个个都忙着出海,再没来过玩了。”
沈汉东望着湖面,心情大好,也是感慨的笑说:
“是啊,这地方真不错,清净,比海上安静多了,大家把带来的吃食酒水摆在地上,咱们边钓鱼,边吃边玩。”
大家把带来的花生,瓜子,酒水,还有做好的热食,全都拿了出来,在湖边的草地上铺了一块油布,然后把吃食全都摆了上去,有点湖边野炊郊游的那味了。
沈汉东这会儿又找了个钓点,把钓竿拿出来,在鱼钩上诱饵,开始悠闲的钓起鱼来,不过他钓了半天,就上货了一条小鲫鱼。
沈汉东用海瞳扫视了一圈湖里的鱼情状况,见到湖里的资源少得可怜,难怪钓不到鱼。
“汉东,这湖里看来没鱼了,不钓了,我抓黄鳝去!”
阿奎这会儿钓了半天,也是没上一条鱼,他一下失去了耐心,就一个人钻到芦苇丛那边抓黄鳝去了。
以前小时候,他们经常来这里抓黄鳝,这个淡水湖边芦苇丛生,黄鳝喜欢钻在湖边的芦苇丛软泥里,只要发现黄鳝洞口,基本上都是一掏一个准。
阿奎在芦苇丛的软泥地发现了一个黄鳝洞口,他弯下腰,用手往洞口里一掏,手里果然就抓了一条大黄鳝,笑得他前仰后合:
“哈哈哈,还是抓黄鳝爽,抓了一条大黄鳝!”
大家都钓不到鱼,这会儿也都只好去抓黄鳝了,一个个在芦苇丛里穿梭起来,抓黄鳝的抓黄鳝,摸螺蛳的摸螺蛳,欢乐的笑声在芦苇丛里荡漾开来。
抓黄鳝抓得累了,大伙儿就坐在湖边绿荫下铺开的油布上,吃带来的熟食,剥花生,喝酒,吹牛打屁,图的就是这份难得的清闲。
“汉东哥,可以下湖游泳吗。”
铁蛋这会儿已经有些燥热难当了,他之前跟他爹十里八乡的打铁,整天待在炉子旁边,身上容易热,一热就想下水洗澡。
沈汉东笑说:“随便下,这湖水也不深,想怎么游都行。”
“那我下了啊。”
铁蛋喜的瞬间就脱了身上的衣服,然后扑通一声,一个猛子扎进了湖里,在清凉的湖水里扑腾起来。
“水真凉,汉东哥,阿奎哥,你们也下来游泳吧。”
铁蛋在水里喊了一声。
“好,我来了!”
阿奎瞬间也脱了衣服,扑通一下跳进了湖水里,水花在湖面上像丢了一颗炸弹,炸裂起来。
紧跟着,阿超,阿正,阿年,二牛,耗子,一个个都脱了衣服,扑通扑通全都跳进了湖水里,几个大男人在湖里游来游去,闹成一团,海边长大的渔民,就没有不会游泳的。
沈汉东也脱了衣服,慢慢走进水里,水不深,岸边只到腰,往里面走才没过头顶,他游了一会儿,瞬间感觉浑身舒坦,这些日子连轴转的疲惫,一下都被湖水洗掉了。
铁蛋这会儿往湖中心游了一段,突然停了下来,身子在水里晃了一下,脸色一变,喊道:
“汉东哥,我的脚被缠住了!”
“怎么了?”沈汉东忙问。
铁蛋在水里挣扎了一下,好一会儿脚下才挣脱了束缚,他皱着眉头说:
“我刚才踩到东西了,软软的,缠在脚脖子上。”
“是啥东西?”
“不知道,像是网,我再看看。”
铁蛋说着,弯腰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湖水里,他伸手在湖底摸了摸,然后浮出水面说:
“汉东哥,就是网!水底下有渔网!”
沈汉东听了,也游了过去,他也扎进水里,睁开眼睛,只见湖底铺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网,网眼细密,一根绳子连着一个网笼,网笼一个接一个,像一条长蛇,在水底蜿蜒开来。
沈汉东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脸色阴沉的说:
“是绝户网,有人在湖底下了绝户网!”
阿奎听了,一下也游了过来,他往湖里扎了个猛子,跟着露出水面,然后脸色愤怒的骂道:
“草!还真是绝户地笼啊,而且不只是地笼,还有迷魂阵,网眼细得像筛子,大小鱼通吃,谁这么缺德,在湖里下了绝户网。”
阿年也过来看了,也是愤愤道:
“这么多绝户网,这也太缺德了吧,这东西下去,湖里的小鱼苗全都得死绝了。”
一个个都过来看了,见到湖里有绝户网,迷魂阵,大家一时间都是愤怒的不行。
对海边渔民来说,最痛恨的就是迷魂阵这种绝户网了,特别是在湖里下绝户网,这是完全不给鱼苗存活的生路,要把湖里的鱼全都捞绝种了。
几个人在水里站成一圈,一个个气得脸通红,阿超骂道:
“难怪咱们钓不到鱼呢,下了这么多绝户网,这湖里还能有鱼才怪了,下这种网的人,真是不得好死!”
铁蛋也是愤愤的说:
“我刚才脚被缠住了,要不是反应快,得淹死在这里了,汉东哥,谁在这里下的绝户网啊?”
“大家先上岸再说。”
沈汉东也不知道这些绝户网是谁下的,他游到岸边,上岸穿了衣服,阿奎他们也跟着上了岸,大家都站在湖边,看着湖中间下了绝户网的地方,一个个脸上全是怒气。
“汉东,怎么办。”阿年说,“绝户网是渔民最恨的东西了,要不咱们要去渔政举报?”
阿奎攥着拳头说:
“还举报啥,肯定是吴家人干的,咱们干脆直接把湖底的绝户网全都拉上来,割了算了,到时候谁来捡这些网,就是谁下的!”
沈汉东蹲在岸边,点了支烟,一边开口说:
“阿奎说的没错,不管是不是吴家干的,这些网都要拉上来,但不是现在,这大白天的,被人看见了也不好,咱们晚上再来,把湖底下的绝户网全给清了。”
阿奎一拍大腿:“成,就这么干!”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点了头,铁蛋说:
“汉东哥,我晚上跟你们一起来,我水性好,割网的事交给我。”
沈汉东拍拍他肩膀:
“行,晚上咱们再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