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海上。
弥漫的大雾丝毫没有要消散的征兆。
现在又遇上了暗礁区,简直是雪上加霜,所有船只这会儿都被迫熄火停止了下来。
大家看着周遭伸手不见五指的茫茫大雾,一个个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一时间人心惶惶起来,整个船队都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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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
对讲机里传来了杨老叔凝重沙哑的声音:
“汉东,你说的这片暗礁区,会不会是····”
老杨叔话只说了一半,后面的半句话,他都有些不愿意开口了。
阿奎见杨老叔话说一半,他一下就急了,用沈汉东手里的对讲机问道:
“杨老叔,你别话说一半啊,到底是啥?”
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杨老叔已经发颤的声音:
“唉,就是老一辈常说的那个····鬼礁迷宫!”
听到杨老叔口中的“鬼礁迷宫”四个字。
整支船队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所有人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都褪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惨白。
对于鬼礁迷宫,他们镇上的渔民,多多少少都听过,甚至渔民们对这个地方向来都是讳莫如深。
这会儿,对讲机里又传来了周叔的声音,他的声音也在发颤,带着一种本能的恐惧,像在自言自语:
“唉,要真是鬼礁迷宫,那咱们就真危险了,这片海域咱们镇上多少代渔民都谈之色变,老话都说一旦进了鬼礁,十船九沉,根本出不去的!”
周叔话音刚落,张叔的声音这会儿也响了起来,声音发干,沉得发闷:
“这是真的,我爹年轻的时候,就跟人误入过一次,最后是九死一生的逃了回来,他临死前反复叮嘱过我,这辈子别靠近这片海域,真的太危险,太邪门了。”
几个老渔民这话一出,大家就更恐惧了,一个个人心惶惶。
阿年还算沉得住气,问道:
“汉东,咱们真是闯到鬼礁里来了?”
“恐怕是了。”
沈汉东站在船头,满脸凝重的点了点头,他以前也听他爹说起过这片鬼礁迷宫,没想到今天竟然在大雾中,误闯入了这片外海的禁忌之地。
沈汉东的目光这会儿穿透层层白茫茫的雾霭,凭借海瞳,他将水下这片鬼礁迷宫的狰狞险峻的环境看得一清二楚,这片鬼礁海域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海水之下,无数暗礁巨石从海底突兀拔起,犬牙交错,密密麻麻的盘踞在整片海域水下,礁石之间的暗流汹涌,航道九曲十八弯,完全就是一座水下索命迷宫。
阿奎这会儿在旁边已经急的慌了神:
“汉东,这下咋办啊,要不咱们退回去?”
沈汉东摇了摇头:
“已经退不回去了,我们已经进入了鬼礁海域,来时的路已经被茫茫浓雾封死,现在退回去,只会陷入绝境。”
阿奎听了,都开始有些自暴自弃起来:
“完了完了,咱们不会真的回不去了吧?”
沈汉东没说话,他又观察了一番水下的情况,然后下定了决心似的,终于拿起对讲机,说道:
“杨老叔,我们已经闯入了鬼礁,没有退路了,现在只能继续往前硬闯,只要穿过这片鬼礁迷宫海域,前面就是新天地。”
沈汉东这话一出,对讲机那头沉默得可怕,每个人心里都在打着鼓,担心硬闯鬼礁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危险。
但他们心里也知道,这时候已经没有退路了,后面大雾锁海,回去只会更危险,一个个都沉默着不说话。
良久,杨老叔终于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好!汉东!你指哪我们走哪!都到这份上了,退是死,闯还有活路,咱们闯了!”
“那就闯!”
周叔跟着也粗声开了口,他说道:
“汉东,我们这条老命都交给你了,我们相信你,你敢闯,我们就敢跟!”
张叔没多说废话,只重重应了一声:“闯!”
沈汉东见大家都没有退却,就说:
“好,接下来大家都听我指挥,星湾号在前领航,后面的船严格保持五米间距,一船贴一船,谁也不准掉队,现在启动发动机,以缓慢的速度前进!”
一时间,已经熄火的柴油机轰鸣声,又重新在浓雾弥漫的海上响了起来。
沈汉东也重新发动了星湾号的柴油机,他亲自船舵,海瞳快速扫描了一番眼前的整片暗礁海域,把前方暗礁迷宫的每一处礁石分布都记了下来。
这片海域,左右两边全都是连片的暗礁,范围不小,但刚好在中间留有一片天然的安全水域,他们的船只要沿着这条航道走,就不会出现危险。
沈汉东这会儿驾驶着星湾号,带着船队就这样硬闯进了这片鬼礁迷宫的中心区域。
船队缓缓前进,很快他们已经来到了这片鬼礁海域中心地带,这里被称为禁忌之地。
不过在沈汉东的一双海瞳眼里。
整片鬼礁就是一张立体凶险的地图。
前方哪里有暗礁凸起,哪里有横向暗流,哪里礁石锋利如刃,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这会儿选择了一条最狭窄,却相对安全的夹缝航道,稳稳驾驶着八十马力的星湾号在前探路,并一边用对讲机指挥提醒跟在后面的船队,以免他们偏离航向撞礁。
“正前方右侧三米有礁石,大家缓慢往左绕!”
“前方左侧的水下有尖礁,大家紧贴右侧航道走!”
沈汉东一边精准掌舵,一边在对讲机里一声声的指挥提醒,跟在后面的九艘渔船,按照沈汉东的提醒指挥,完美的避开了水下那些危险的暗礁。
杨老叔在后面一边紧跟着沈汉东的船,嘴巴一边不停的低声念叨着:
“妈祖保佑,妈祖保佑啊……”
船队就像是一条长蛇首尾相连的在鬼礁迷宫之中穿梭着。
大雾笼罩在海上,能见度依然很低,水下航道狭窄到极致,很多地方甚至刚好容一艘船擦边通过,两侧就是锋利如刀的暗礁石,他们每一部都走得胆战心惊。
星湾号庞大的铁皮船身在夹缝里穿行,船底距离下方礁石最近的时候甚至只有不到半米,只要稍微偏一点,船底就有被剐蹭到,甚至搁浅的极大风险。
阿奎这会儿趴在船舷边,透过浑浊的海水,隐约看见水下黑黢黢锋利的礁石轮廓,他腿瞬间软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卧槽,汉东,这礁石离船底也太近了,真不会刮到吗?”
沈汉东的眼睛一刻不离的盯着航道,语气笃定的说:
“放心好了,相信我的技术。”
船队就这样在这片生死迷宫里,硬生生的穿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海风这会儿慢慢撕开厚重的浓雾。
灰蒙蒙的白雾开始一层层的消散了。
“大家快看,太阳出来了!”
就在这时,小耗子看到一缕金色的阳光从头顶的厚厚云层筛漏了下来,他一下激动的大喊起来。
大家都纷纷抬头往头顶看去,只见头顶灰色的天空,渐渐露出了蓝色,一缕缕细碎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了海面上,金光闪闪一片。
见到头顶的金色阳光,沈汉东一路紧绷的神经顿时也是松了一口气,因为阳光一来,就意味着海上的大雾要消散了。
沈汉东继续稳稳的驾驶星湾号在鬼礁的迷宫之中穿行,天光已经越来越亮,大雾在快速消散。
好消息还在接踵而来,这时候沈汉东发现,他们的船队已经穿越了鬼礁迷宫的中心地带,来到了鬼礁另一边的外围地带,这片海域虽然海里依然布满暗礁,但都藏在足够深的水下,礁石也不再锋利,对渔船已经没有威胁了。
沈汉东长舒一口气,大喊道:
“出来了,咱们已经走出鬼礁迷宫了。”
沈汉东这话一出,整支船队的所有人,一个个紧绷的神经瞬间都松懈了下来,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与之同时,海上的浓雾大半已经散尽,海面一下豁然开朗,能见度直接拉到了几百米开外。
刺眼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海面上,海水从刚才白雾笼罩的深黑色一下变成了澄澈的深蓝,透亮又干净。
天空中出现了海猫子的身影,它们在海上盘旋,叫声悠扬。
大家这会儿望着这片完全陌生的海域,一个个眼神里全是震撼。
阿奎这会儿扒着船舷往下一看,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只见水下生长着五彩斑斓的珊瑚,摇曳的海藻,暗礁的礁石缝隙里,数不清的大鱼成群结队来回穿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卧槽,汉东,这里的鱼资源也太好了!”
阿奎一下激动的大喊起来。
“鱼!全是大鱼!”
铁蛋这会儿也俯身扒在船舷边大喊起来,他的眼睛盯着海里的水下,水质清澈见底,礁石之中一条条的大鱼在穿梭,他激动得大吼大叫起来,声音都破了音:
“汉东哥,水下全是鱼!全都是大家伙!”
沈汉东这会儿停了船,用海瞳观察了一番水下的丰富资源,眼底一下也掀起了波澜。
只见水下的礁石之间,几十斤重的大石斑慢悠悠在游弋,成群结队的真鲷红彤彤连成一片,它们就像流动的红云,在清澈的水下礁石里自由的穿梭。
还有黑鲷,黄鳍鲷,石鲷,以及各种罕见的礁石深海鱼,鱼群成群结队,密密麻麻,随便一片水下的礁石之下,全都是好货。
沈汉东这会儿拿起手里的对讲机,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说道:
“咱们到了,这里就是鬼礁的另一边,基本上没人敢来过,还是一片处女之海,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专属渔场。”
对讲机里先是安静了几秒。
随即大家就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
杨老叔这会儿看着眼前的这片如此陌生,又资源丰富的海域,他就像是做梦一样,声音激动的喃喃说道:
“真是因祸得福,因祸得福了啊,我爷爷那辈就说过,鬼礁后面是一个聚宝盆,鱼多到能用瓢舀,我活了大半辈子,一直当老一辈人在吹牛,没想到今天得以一见,真有这样的地方啊。”
“是啊。”
周叔看着水下的丰富资源,鱼虾成群,也是激动的不行了,感慨的喃喃道:
“我也听过鬼礁后面是聚宝盆,但是一直没人敢来,咱们今天倒是误打误撞,来到了这片神秘之地,果然是富贵险中求啊。”
刘叔,张叔,赵叔这些老渔民,大家这会儿看着眼前的丰富资源渔场,一个个也都叹为观止,他们出了大半辈子海,还从没见过如此资源丰富的海域。
杨老叔这会儿已经把渔船熄了火,他放下手里的对讲机,突然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在了渔船的甲板上,然后对着这片大海,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一边又喃喃道:
“真的是妈祖显灵了,妈祖保佑咱们脱离了迷雾,摆脱了鬼礁迷宫的危险,让我们因祸得福,来到了这个聚宝盆,我在这里感谢妈祖娘娘的庇佑。”
沈汉东心里虽然清楚他们今天能脱离迷雾的危险,安全的穿过这片鬼礁迷宫,靠的是他的一双海瞳,但作为海边渔民,特别是作为一个福建渔民,他们对妈祖的敬畏,那是刻在基因里的。
沈汉东这会儿也双手合十,对着大海拜了拜妈祖,然后才直起身身子,拍了拍手掌,对大家说道:
“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得赶紧作业,不过这里礁石多,大家不要用拖网,容易挂底不说,拖网也会破坏礁石上的珊瑚,咱们全部用刺网,也可以用延绳钓!”
阿奎一下也激动了起来:
“汉东,咱们今天带了延绳钓,正好用得上!”
延绳钓是专门用来钓海上的大货的,尤其是这种资源丰富的暗礁水域,延绳钓的效率非常高。
所谓延绳钓,就是在一条长绳上,绑上一排排的钓钩,然后挂上诱饵,把绳子放在海面上,一排排的钓钩沉入水下进行垂钓。
一时间,联合社的船队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下刺网的下刺网,延绳钓的延绳钓,还有直接用手线垂钓的。
一张张刺网精准的沉入海中,在水下的礁石布成一道道网墙。
星湾号上,大家先是下了几副刺网,然后开始用延绳钓钓大货石斑鱼。
阿奎,阿正,阿超几人快速布设了延绳钓,上百枚鱼钩,挂上活虾诱饵,齐刷刷垂进了礁石下的鱼窝里。
铁蛋,二牛,耗子三人这会儿也是一人一根手线钓绳,在鱼钩上挂上活虾诱饵,或者直接把渔船上的小杂鱼切成一块块的,然后挂在钓钩上,直接往水下一丢。
铁蛋这会儿的钓绳才刚放下去,手里的绳子瞬间就绷得笔直。
“中鱼了!卧槽!力气好大!”
铁蛋大喊一声,他死死拽住鱼线,水下的大鱼疯狂挣扎,力道大得直接把他拽得往前踉跄两步,脸憋得通红。
旁边的二牛赶紧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往上拽,一条二十几斤重的巨型红石斑就破水而出,浑身红色,粗壮的尾巴噼里啪啦的拍打着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铁蛋这会儿边拉绳子边激动的大喊:
“卧槽,这大红斑颜色也太红了,跟抹了胭脂一样!”
二牛在旁边帮忙,还不忘打趣:
“铁蛋,你刚才晕船晕得半死,这会儿钓起鱼来倒是挺猛,上了这么大一条。”
两人一边拌嘴,手上拉绳的动作半点没停,两人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船舷边,把这条大红斑拉上了渔船。
铁蛋这边才刚上一条大红斑,这会儿另一边,沈汉东的手竿也猛地一沉。
他不急着猛拉,任由大鱼在水下疯狂冲刺,耗尽力气,把鱼给溜累了,然后才慢慢往上收竿。
很快,一条大鱼破水而出,船上所有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是一条二十多斤的巨型老鼠斑,鳞片紧实油亮,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卧槽!这么大!还是一条老鼠斑,这可老值钱了!”
阿奎一边喊着,赶紧抄起抄网过来帮忙,他用抄网兜住这条大老鼠斑,然后跟沈汉东一起合力,才把这条大家伙抬上了甲板。
老鼠斑在甲板上疯狂的蹦跳,尾巴拍得甲板砰砰巨响,阿奎冲过去要把大石斑摁住,结果却被从抄网里挣脱的这条大老鼠斑有力的鱼尾巴,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我靠!这鱼还打人了!”
阿奎吃了鱼尾一巴掌,疼得他龇牙咧嘴,渔船上顿时一片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