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围观的村民们这会儿见沈汉东要盘下黄大强的收购站。
一个个都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两人身上,大家都期待这场关乎他们全村渔业出路的谈判,最后会落出个什么结果。
村里人自然是希望沈汉东能把黄大强的收购站盘下来的,因为大家都知道,把鱼卖给沈汉东,总比卖给黄大强要靠谱。
黄大强这些年收他们村的鱼,价格压的有多低,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
沈汉东这会儿站在人群中央,神色沉稳的看着黄大强,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打算,带着诚意的笑着开了口:
“黄哥你放心,收购站只要转给我们兄弟几个,以后你不用操心收鱼,囤货,损耗这些麻烦琐事,就只管一门心思跑销路,把咱们星湾村的好鱼卖到省城的高档酒楼,国营单位食堂,还有那些专门接待外宾的涉外大饭店。黄哥你每卖出去一批鱼,我就按照实际的销售额给你算提成,卖多得多。”
黄大强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心里还有些拿不准,追问:
“那提成具体怎么算?东子,这话可不能含糊,你得跟我说得明明白白才行。”
“行!”
沈汉东爽朗笑了笑,顺势蹲下身,随手从脚边泥沙里捡了根小木棍,在湿润的滩涂地上一下下划起简单的线条,把账拆解得通俗易懂,耐心的解释道:
“黄哥,我给你画出来,你一看就懂了,我接手收购站以后,咱们的生意流程很简单,鱼从海里捞上来,到最后运去省城卖出高价,中间就分三步,一点都不复杂。”
围观的村民和联合社的社员们这会儿也都围了过来,安安静静在旁边听着,沈汉东蹲在地上写写画画,说得直白接地气:
“第一步,咱们联合社所有渔船捕捞上来的渔获,我以后全部按市场的实时价兜底收购。”
沈汉东随手从旁边的鱼筐拿起一条大红斑:
“就拿这条大红斑来说,现在县城的市面上卖五块一斤,我就实打实出五块收,一分钱不压价,这笔卖鱼的钱,一分不少全都进咱们出海社员和渔民的口袋里,保障大家的收入。”
沈汉东继续往下说:
“第二步,收购站收上来的鱼,由黄哥你专门拿去省城的各大酒楼售卖,凭你在外面跑了十几年的人脉和路子,卖到十块一斤甚至更高的价格都完全有可能,中间这部分利润,就是咱们收购站的毛利润。”
“第三步,这笔销售产生的毛利里面,我专门给黄哥你按销售额抽成,也就是你每卖出一批货,就拿总销售额的百分之五当你的个人提成。打个比方,你一单鱼卖了一万块,五百块直接就是你的,当场就能算清楚。”
说到这儿,沈汉东丢掉手里的木棍,抬头目光看向黄大强,拍了拍手:
“说白了,黄哥你卖得越多,卖出去的价格越高,咱们收购站赚的利润就越厚,你的提成就跟着水涨船高。你这不是单纯给我打工,是借着咱们联合社稳定的货源给自己挣钱,以后能赚多少,全凭你自己的本事和路子。”
黄大强低头盯着地上沈汉东划出的简易账目线条,嘴里叼着烟,他眉头微微蹙着,半天没有吭声,心里正在反复权衡利弊,犹豫着要不要跟沈汉东干。
沈汉东这会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泥沙,语气笃定又诚恳的说:
“黄哥是个聪明人,道理不用我多说,总之你现在自己守着收购站做个二道贩子,一来利润空间薄,二来风险实在太高,鱼收多了卖不出去,囤在手里全是亏本的买卖。
“可黄哥你跟着我们干,你一点风险都不用担,鱼是咱们联合社出海去捞,收购站有我们几兄弟在兜底,你只管安心在外跑销路,做个销售经理,卖一单拿一单提成,这可是实打实稳赚不赔的买卖。”
黄大强听完这番话,心里最后一点顾虑都彻底放下了。
他将嘴里的烟头摁灭在脚下的泥沙里,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破釜沉舟的笃定:
“成!东子,我跟你干了!收购站我盘给你,以后市里,省城所有的高端销路,全包在我身上!”
黄大强在水产这一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底气还是有的,他自信的往下说道:
“我黄大强在这行混了这么久,县城、市里,省城的酒楼饭店都有路子,以前是缺上等好货,就算有好货,量也跟不上。现在你们联合社船队连凶险难闯的鬼礁都敢去捕捞,以后不愁没有大批量的顶级海货。”
“我可以先从周边县市的酒楼饭店入手,等这些路子跑顺跑稳了,再慢慢把生意铺到省城,甚至外省,东子你信我不?”
沈汉东见到了黄大强的决心,脸上也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哈哈!信!当然信!黄哥要没这个能力,我也不会让你跑渠道了,往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人,有福同享,有钱一起挣。”
沈汉东说着又顿了顿,神色稍稍严肃了几分,他得把丑话说在前面,免得以后生出矛盾:
“不过黄哥,有一点我必须得讲清楚,你在外头怎么跑销路,怎么谈价格,我一概不插手,不干涉,全凭你的本事。”
“但有一条底线,必须得遵守,就是账目一定要清清楚楚,你每一批鱼卖了多少钱,就得如实报给我多少钱,你的提成严格按照实际销售额来结算,鱼卖高卖低是你的本事,但账绝对不能作假,不能对不上。”
黄大强看向沈汉东的眼睛,眼神坦荡,语气干脆:
“东子,你还信不过我黄大强?我在星湾村做水产十几年,规矩比谁都懂,往后我要是敢做一分钱假账,暗中吃回扣,你的提成我一分都不要!”
沈汉东见他态度坦荡真诚,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
黄大强这人虽然精明圆滑,可做事向来守规矩,讲道义,并不是那种阴私狡诈之辈。
沈汉东当即伸出手,爽朗笑道:
“好,黄哥,合作愉快!”
黄大强也立刻伸手紧紧握住,他随即话锋一转,说起正了事:
“不过东子,我这收购站看着门面破破烂烂,可里面的储藏冷库、制冷设备都是完好能用的,这些都是值钱的家当。我也不多讹你们一分钱,但也不能贱卖,转让费最少得五千块,这是我的底线。”
五千块的价格完全在沈汉东的心理预期之内,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实在,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下:
“行,没问题,五千块就五千块,这收购站我们兄弟几个盘了。”
码头上围观的村民们,见两人真的敲定了这笔大买卖,大家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起来:
“好事啊,汉东这娃子这么实在,他接手了黄大强的收购站,以后咱们的鱼,也不用担心被压价了。”
“是啊,汉东都说了,他以后收鱼都是按照市场价来收,这可比卖给黄大强强多了。”
就在大家议论的时候,沈汉东转头看向了身旁跟着自己打拼的几个兄弟,几人都站在一旁,他扬声喊道:
“阿年、阿奎、阿正、阿超,大家听我说,这收购站不是我一个人买,是咱们五个一起合伙入股,用星湾号船队的公账来接手。股份就按照咱们船队原本的比例来分,我占四成,你们四个每人一成半,往后收购站就是咱们五个人的共同产业,和星湾号船队牢牢绑在一起。”
沈汉东说着,目光扫过几人,语气坚定,规划着未来继续说:
“以后船是咱们自己的,鱼是咱们亲自出海捕捞的,收购站也是咱们自己的,从出海捕鱼,上岸收鱼,到往外销售,整条产业链全都攥在咱们自己手里。咱们以后不光靠出海打鱼赚钱,还能自己收鱼、自己卖鱼,把生意一步步做大做强,带着全村人一起过上好日子。”
其实沈汉东心里早就有一盘大棋,他一直想拉起一支正规的私人渔业公司,只是眼下国家相关政策还没正式落地,得等到明年,渔民才能合法注册私人渔业公司。
如今他先把公司的雏形和框架搭建起来,提前布局,等明年政策一放开,直接挂牌成立正规的渔业公司。
到时候他做大股东,阿年四人做核心小股东,他们五个人,就是未来公司的核心班底。
一旁稳重细心的阿年这会儿开口提醒道:
“汉东,咱们船队的公账,上次大批量买了对讲机,置办船上设备,花了不少钱,现在账上的流动资金已经不够五千块了。”
沈汉东对此早有盘算,从容说道:
“没事,公账不够,咱们就按各自占股比例,个人凑钱补上就行,五千块转让费,我出两千,你们四个按股份每人出七百五,大家压力都不大,完全承担得起。”
阿年听完,也点了点头:
“行,那就按汉东说的办,大家一起出钱,把收购站盘下来。”
性子直爽的阿奎当即点头表示没问题,阿正和阿超也纷纷点头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
沈汉东说完,转头又看向了杨老叔、张叔、周叔、老刘等一众联合社的渔民社员,扬声招呼道:
“杨老叔,各位叔伯,大家都过来一下,趁着今天人都在码头,我把收购站的事跟大家说清楚,让所有人心里都踏实明白。”
杨老叔手里捏着旱烟锅,慢悠悠走了过来,张叔、周叔、老刘,还有其他出海归来的村里渔民,全都纷纷围拢过来,眼神里带着期待,想听听沈汉东的准话。
沈汉东往前站了半步,站到人群中间,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对着众人说道:
“各位叔伯,我跟大家把话说明白,以后收购站归我们兄弟五人,主要就是专门收咱们村民和联合社捞回来的鱼。收鱼价格,我会一律严格跟着县城的市场价走,一分不差。石斑鱼孙站长那边收五块一斤,我就出五块;真鲷他收四块,我也收四块;老鼠斑八块一斤,我同样八块。我绝不压价,绝不拖欠,当场过秤、当场结清现钱,联合社跟以前别无二样,大家尽管放心。”
杨老叔手里的旱烟锅子猛地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试探着问道:
“汉东,你这话可当真?真能跟县城那边一个价,一点不克扣我们?”
沈汉东没有多余的空话,直接蹲下身,从旁边装满渔获的鱼筐里,随手抓起一条新鲜肥美的红石斑,托在手心,目光诚恳:
“杨老叔,这条红石斑鱼,县城的孙站长给五块一斤,我的价绝不比他低,同样收五块,大家信不信我?”
杨老叔盯着沈汉东那条石斑鱼,又抬眼看向沈汉东坚定坦荡的眼神,心里的疑虑彻底打消,他放下手里的旱烟锅,感激的说道:
“汉东,我们当然信你,以后我们出海的鱼,都卖给你的收购站了。”
一旁的周叔这会儿问道:
“汉东,那我们今天捞回来的这批鱼,你现在收不收?还是拉去县里卖?”
沈汉东爽朗一笑:
“当然收!今天联合社的所有渔获全收了,红石斑五块一斤,真鲷四块,黑鲷三块,稀有的老鼠斑八块,绝对不比当下的市场价低。”
沈汉东说着,立刻转头吩咐身旁的兄弟:
“阿奎,你去收购站把那台大磅秤推出来。阿年,你指挥大伙把各艘船的鱼获分开码好,别混在一起,免得对账出错。”
“好!”
大家都在码头忙活起来了。
沈汉东这会儿的目光转向人群边缘,看了看一直安静站着的陈淑青,开口问道:
“阿青,账本带了吗?待会儿由你来记账算账。”
陈淑青从人群里缓缓走出来,手里已经捧着那本用蓝布仔细包好的账本,她眉眼温柔,浅浅一笑:
“早带着呢,就知道你今天肯定要用,提前备好了。”
“太好了,那你开始给各位叔伯记账。”
话音落下,码头瞬间忙碌了起来,天色虽然已经黑下来了,但码头上灯火亮起,照亮了一片热闹的景象。
阿奎快步跑去收购站推着沉甸甸的磅秤来了。
社员们们把各自的一筐筐新鲜的渔获摆放整齐,开始一筐筐过秤。
阿正这会儿搬来一张结实的小方桌和一把木椅,陈淑青在桌前坐下,她翻开蓝布账本,手里拿着笔,准备记账了。
最先过秤结算的是杨老叔的渔获。
石斑鱼八十六斤,五块一斤;真鲷四十二斤,四块一斤;黑鲷三十斤,三块五一斤;大黄鱼十五斤,两块五一斤……
陈淑青低着头,一笔一笔认真记录着,纤细的手指拨动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码头格外清脆,片刻后她抬头,清晰报出数字:
“杨老叔,所有渔获加起来,扣掉油钱和5%服务费用,一共七百八十三块!”
星湾号之前的公账还有四千多,用来支付社员们的这批渔货足够了。
沈汉东这会儿回了家,拿了船队的公账资金来到码头,他把钱从帆布包里掏了出来,仔细点好现金,一分不差双手递到了杨老叔手里。
杨老叔接过厚厚一沓崭新的钞票,他紧紧攥着钱,翻来覆去数了一遍又一遍,脸上满是踏实的笑容。
接着是张叔,赵叔,周叔,老刘……所有社员的渔获这会儿依次过秤、对账、结款,每一个拿到现钱的渔民,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今天他们奔波出海的艰辛,此刻全都化作了收获的喜悦。
最后轮到星湾号船队自己的渔获了。
阿奎和阿正合力,把一筐筐沉甸甸的鱼获搬上磅秤,耗子拿着小本子在一旁仔细记数;石斑鱼、老鼠斑、真鲷、黑鲷、黄鳍鲷,满满当当,都是深海里难得的好货。
陈淑青这会儿认真核算完后,笑说道:
“星湾号这批鱼获,属于你们五个股东的收入,等忙完今天,回头再慢慢细算。”
沈汉东点点头,随后点出了铁蛋,二牛,耗子三个助手的出海工钱,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铁蛋还晕了船,被折磨的不轻,他们每人的工钱沈汉东直接给了100块。
铁蛋三人接过钱揣进兜里,一个个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说:谢谢汉东哥!
大伙儿这会又忙着把码头的鱼获全都搬到了收购站那边,收购站有冷藏室,可以保证这些值钱鱼获的新鲜。
夜色笼罩了下来,码头上的社员们拿到钱后,渐渐散了,喧嚣已经褪去。
一轮皎洁的明月缓缓升上夜空,远处漆黑的大海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潮水一遍遍拍打着岸边,哗啦哗啦的声响连绵不绝,像是在诉说着这片渔村,即将迎来全新的光景。
沈汉东站在收购站老旧的屋檐下,抬头望着那块褪色斑驳,写着“星湾村水产收购站”的木头招牌。
从明天开始,这块陪伴了村子多年的收购站招牌,就要换上新的主人了。
潮起星湾村,沈汉东的渔业事业,已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