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陆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内,气压低得仿佛能瞬间凝结出冰霜。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初冬的寒风拍打着防弹玻璃,却不及办公室内那个男人周身散发出的万分之一寒意。
陆时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夜未眠。
他的领带已经被扯下随意地扔在一边,高定衬衫的领口微敞,深邃的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是一头正处于暴走边缘、随时准备撕碎猎物的雄狮。
“叩叩。”
早上八点整,办公室的门被准时敲响。
林特助顶着两个堪比国宝大熊猫的硕大黑眼圈,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在过去的整整八个小时里,他不仅自己没合过眼,还把陆氏集团旗下最顶级的私人情报网、公关部、甚至安保部的精锐全从被窝里拽了起来,把整个港城翻了个底朝天。
“查到了吗?”
陆时晏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刃,直直地刮向林特助。
“陆、陆总……”林特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死囚,“查……查到了几个名字或者艺名叫‘阿泽’的嫌疑人。”
“拿过来。”
陆时晏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林特助怀里的文件扯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惊为天人的绝世男狐狸精,能把他那个满眼只有钱的“合同制妻子”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不惜砸下七千万的重金!
陆时晏翻开第一份档案,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狠狠地拧在了一起。
“这就是你查出来的人?”
陆时晏指着资料上一张浓妆艳抹、穿着深V亮片衬衫的照片,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这个叫阿泽的地下会所男模,身高一米七五,体重一百一十斤?你觉得他哪里长得像我?!”
“陆总息怒!”林特助吓得一哆嗦,赶紧解释,“这已经是会所里最红的头牌了!虽然长得不像您,但他……他声音低沉啊!而且他昨晚刚收到一个富婆两万块的打赏,我们在资金流排查的时候就把他列入了……”
“两万块和七千万,你当陆氏的财务系统是瞎的吗?!”
陆时晏“啪”地一声将第一份文件砸在桌上,强忍着杀人的冲动,翻开了第二份和第三份。
“这个呢?国际走秀男模,叫陈泽。长得倒是有个人样,但他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你觉得江眠会对着一个东北大汉喊出那种极其缠绵的老公?!”
“还有这个!三流小爱豆林阿泽!他昨晚倒是在直播里喊了几声老婆,但他是个纯正的夹子音!!”
陆时晏越看越觉得荒谬,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智商和尊严正在遭受惨无人道的践踏。
他把三份男模的资料全部扫到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瞪着林特助:“就这些歪瓜裂枣,也配做我的代餐?!”
“陆总您先别急,还有富二代圈子的!”
林特助赶紧从剩下的一叠文件里抽出两份,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港城名媛圈里最近比较活跃的两个叫阿泽的富家公子。”
陆时晏强压着怒火,冷冷地瞥了一眼。
照片上,一个是体重目测超过两百斤、戴着大金链子、满脸油光的煤老板暴发户之子,王泽;另一个,是年近四十、发际线已经退守到地中海边缘的离异富商,李阿泽。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死寂。
陆时晏死死地盯着那张地中海的照片,那双仿佛能洞悉百亿商战的锐利黑眸,此刻充满了极度的自我怀疑和荒谬。
“林特助。” 陆时晏的声音已经平静到了极点,这是他暴怒到极致的反常表现。
“你是不是觉得,我陆时晏的脸,已经堕落到可以和这两头猪相提并论的程度了?”
“扑通!” 林特助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羊毛地毯上。
“不不不!陆总您误会了!您俊美无俦、风华绝代、是全球商界的颜值天花板!”林特助求生欲极强地疯狂输出彩虹屁,“这只是大数据筛查的结果!只要名字里带泽,有消费能力的,我们都查了!”
“那就继续查!七千万的资金流向难道查不到吗?!”陆时晏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红木桌面嗡嗡作响。
林特助冷汗如雨下,颤抖着汇报最让他绝望的发现:
“查了……太太那张副卡的七千万,确实在昨晚被转出去了。但是对方的账户经过了极其复杂的海外多重加密和信托壳公司洗钱操作。我们追查到最后,那笔钱进入了一家名为‘星辰互娱’的跨国空壳账户,然后就彻底化整为零,消失了!至于那个要上全球地标大屏的广告,目前广告商那边也没有接到任何关于真人明星‘阿泽’的物料!”
消失了。 七千万,甚至可能买通了极高级别的黑客,把资金流向掩盖得干干净净。
陆时晏听到这里,瞳孔猛地收缩。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啊!
他原本以为,江眠只是包养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明星。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恐怖得多!
能让陆氏集团的顶级情报网查无此人,能把七千万的资金洗得不留痕迹。这个躲在江眠背后的“野男人”,绝对不仅仅是个吃软饭的戏子!对方极有可能是一个拥有庞大背景、甚至是在故意针对陆氏集团进行商业刺探的危险人物!
而江眠那个蠢女人,竟然被对方一句低沉的“老婆”,骗得不仅倒贴七千万,还心甘情愿地替对方打掩护!
“还有最后一份……”林特助看着陆时晏那快要杀人的脸色,硬着头皮拿出了垫底的一张薄薄的A4纸。
“说。”陆时晏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我们实在是找不到符合条件的成年男性了,所以扩大了排查范围……”林特助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连陆辞少爷班上的同学都查了。少爷班上,确实有个叫张阿泽的男生。”
陆时晏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陆总,那个张阿泽今年十六岁,身高一米六五,脸上还在长青春痘,目前正因为期中考试数学不及格被他妈停了零花钱……”
林特助的话还没说完,陆时晏已经忍无可忍地抓起桌上的水晶镇纸,狠狠地砸在了远处的墙壁上!
“砰!”
水晶镇纸四分五裂。
“你竟然给我查出一个高中生?!”陆时晏彻底暴走,怒吼声几乎掀翻了办公室的屋顶,“你觉得江眠那个女人,像是那种放着我这个千亿总裁不要,去包养一个还在做因式分解的未成年人,准备去坐牢的变态吗?!”
“陆总息怒!我错了!我这就让他们重新排查!”林特助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就往门外退。
“滚!查不到就不要回来见我!”
办公室的大门被慌乱地关上。
陆时晏跌坐在真皮办公椅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只觉得额角的神经在疯狂地抽痛。
找不到。 掘地三尺,竟然查无此人。
那个叫阿泽的男人,就像是一个幽灵,凭空出现,卷走了他的七千万,带走了他妻子的“芳心”,甚至顺带嘲讽了他是一块“面瘫木头”。
这是陆时晏这辈子经历过的,最耻辱、最挫败的一场无形较量!
他在办公室里足足坐了半个多小时,眼底的怒火逐渐沉淀,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极其恐怖的幽暗冰渊。
既然情报网查不到,那他就用最原始、最直接的办法。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那个女人昨晚敢在客厅里明目张胆地跟那个野男人“视频”砸钱,那他今天就亲自去抓现行!他就不信,那个叫阿泽的狗东西,能一辈子不露脸!
陆时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备车。取消今天白天所有的集团高层会议。”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冷静,“通知司机,我现在就要回半山别墅。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位陆太太,到底在背着我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市场调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