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了李导的电话后,江眠心情大好。
拒绝了一桩极度消耗体力和情绪的麻烦差事,她感觉连车窗外港城那阴冷的冬雨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刘叔,除了酸菜鱼,再加一道葱烧排骨,要甜口的。”江眠在迈巴赫宽敞的后座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好的,太太。”副驾驶的刘叔恭敬应答,但他并没有立刻放下对讲机,而是神色有些古怪地转过头,欲言又止地看了江眠一眼。
“怎么了?刘叔你这表情……家里进贼了?”江眠敏锐地察觉到了管家的异样。
刘叔咽了口唾沫,余光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正在低头处理文件的陆时晏,压低了声音:“太太,您刚才说……李导邀请您和少爷去参加《与家同行》的综艺录制,您拒绝了?”
“对啊,拒绝了。怎么,我一个拿双倍家用、只负责在别墅里当吉祥物的Npc,还得去荒郊野外给全国人民表演怎么当好一个后妈?那得是另外的价钱,而且给多少钱我都不去,嫌累。”江眠理直气壮。
刘叔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颤抖着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份极其正式、盖着红色公章的加急快递文件。
“可是太太……这份合同,三天前就已经寄到家里了。而且……”刘叔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快要哭出来了。
“而且什么?”江眠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抢过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与家同行>常驻嘉宾演出劳务合同》。
江眠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处,当她看到上面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两个大字时,她只觉得两眼一黑,一股极其狂暴的血压直冲天灵盖!
那签名处,赫然写着:【陆辞】。
而在陆辞的签名旁边,还极其贴心且嚣张地加盖了一个红色的私章——那正是江眠放在一楼客厅抽屉里,平时用来签收快递的“陆太太江眠之印”!
“陆、辞!!!”
江眠咬牙切齿,那张向来慵懒散漫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恐怖的杀气,“这倒霉孩子疯了吗?!他不仅敢代替我签字,他还敢偷盖我的私章?!”
刘叔吓得缩了缩脖子:“太太息怒。少爷说……说您在海岛上断网疗养,肯定收不到消息。他怕这么好的、能让您‘扬名立万、展现大师风采’的机会被别人抢走,就……就主动替您把合同签了。他还说,这是他作为001号家庭物流专员,为您接下的第一个大项目,算是给您的一份惊喜。”
惊喜?!
这特么是惊吓!是谋杀!
“我扬名立万个鬼啊!我一个立志要在豪门混吃等死、随时准备拿十个亿跑路的咸鱼,去那种把人底裤都能扒出来的真人秀里扬名立万?!我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江眠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别墅,把那个自作主张的傻缺儿子塞进榨汁机里。
“林特助!”江眠转头,一把抓住前排林特助的座椅靠背,眼神像要吃人,“马上联系法务部!这份合同不是我本人签的,印章也是被盗用的!给我起诉节目组,告他们合同诈骗!我要单方面解约!”
林特助被她这副吃人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翻开合同的违约责任那一页。
“太太您先冷静……其实节目组也是看中陆家的面子,而且少爷用了您的私章,从法律层面上讲,构成表见代理。”林特助的声音越来越虚,“更重要的是……您看这违约金……”
江眠一把夺过合同,死死盯住“违约责任”那一栏。
【若乙方(江眠及陆辞)单方面无故解除合同或拒不配合录制,需向甲方(节目组)支付高达该期节目总赞助费用50%的违约金,即人民币——叁亿元整(¥300,000,000.00)。】
“个、十、百、千、万……”
江眠白皙的手指点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零上,数到最后,她的声音彻底劈叉了。
“三……三个亿?!他们怎么不去抢银行?!”江眠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真皮座椅上。
她的“小金库”虽然有不少陆时晏平时打的零花钱,但那撑死也就几千万。要让她掏三个亿的违约金去赔给节目组?那比杀了她还难受!那可是要动用她未来“单身富婆启动资金”的啊!
“陆先生……”
走投无路的江眠,极其丝滑地切换了一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表情。她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一直坐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千亿总裁,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拽了拽他高定西装的袖口。
“您看,这份合同明显是陆辞那个逆子伪造的。这三个亿的违约金……”江眠眨了眨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疯狂暗示老板兜底。
陆时晏终于将视线从文件上移开。
他看着江眠那副“只要你给钱,我叫你爸爸都行”的狗腿模样,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与戏谑。
“违约金?”
陆时晏冷漠地抽回自己的袖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合同上盖的是你的私章,代表的是你江眠个人的信用。这笔钱,当然由你自己承担。”
江眠的脸瞬间垮了:“可是……可是陆辞他还是个未成年啊!他闯的祸,作为监护人,您不应该管管吗?”
“我记得某人说过,‘既然他有骨气断绝关系,就要让他自己承担后果’。”
陆时晏极其精准地引用了江眠之前冻结陆辞银行卡时的“经典语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更何况,”陆时晏微微俯身,充满压迫感的气息瞬间将江眠笼罩,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恶劣地补上了致命一击,“我每年花三千六百万雇你,不是让你来给我惹麻烦、甚至败坏陆家名声的。如果你连一个小小的综艺都应付不了,甚至还要我替你擦屁股……”
陆时晏顿了顿,眼神如刀:“那我觉得,我们也没有继续合作下去的必要了。至于你想要的那笔‘遣散费’,在造成公司重大名誉损失的情况下,一分钱都不会有。”
轰——!!!
这句话,犹如一记绝杀,狠狠地掐住了江眠的死穴!
扣钱?没收十个亿的终极期权?!
这是她作为一个顶级打工人,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去!我去还不成吗!”
江眠咬碎了一口银牙,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冷血无情的黑心资本家。她一把抓过那份仿佛烫手山芋般的合同,像是在宣誓一般,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不就是一个破家庭观察综艺吗?不就是去镜头面前演戏吗?陆总您放心,我不仅去,我还要带着您那个好大儿,给全国观众表演一出感天动地的‘母慈子孝’!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为了那十个亿的退休金,为了不赔那三个亿的违约金。
江眠,这位立志要将咸鱼事业贯彻到底的陆太太。
在这个寒冷的深冬,极其屈辱地、含着血和泪,被迫走到了真人秀的镜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