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横冲直撞着一股霸道的红烧牛肉味,那是工业调料与油脂混合后爆发出的极致诱惑,甚至盖过了厨房里原本淡淡的柠檬清洁剂香气。
陆辞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旁,修长的手指紧扣着那只昂贵的骨瓷水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眼睁睁看着江眠端着那碗热气腾腾、浮着金黄蛋花的泡面,连余光都没施舍给他半分,转身便走,背影决绝得像个护食的幼儿园小朋友。
偌大的双开门冰箱里塞满了顶级的黑松露和m9和牛,但对于连燃气灶开关都摸不准的陆大少爷来说,那些生鲜食材还不如一块压缩饼干来得实在。
“咕噜——”
腹中传来的抗议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且尴尬。
陆辞黑着脸,低头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
银行卡余额显示刚刚到账五百万。
转账备注赫然写着:【青少年身心健康关爱基金】。
这几个字此刻在视网膜上跳动,简直比那碗远去的泡面还要烫眼。
五百万能买多少红烧牛肉面?大概能把陆家公馆的游泳池填成一个牛肉汤池。
然而此刻,身处这寸土寸金的豪宅,坐拥刚到账的巨款,他却连一根淀粉火腿肠都吃不到。
陆辞咬了咬后槽牙,目光阴沉地盯着楼梯转角。
这女人……
她是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先用五百万羞辱他的尊严,再用一碗泡面摧毁他的意志。
好深沉的心机,好歹毒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空气中残留的香气“望梅止渴”,胃里却反而翻涌起更强烈的空虚感。少年愤愤地将水杯重重顿在台面上,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狠狠戳着外卖软件。
配送时间:预计60分钟。
屏幕幽蓝的光映照在少年那张桀骜不驯的俊脸上,终于映照出了一丝名为“绝望”的情绪。
……
二楼,主卧套房。
江眠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单纯的护食行为,已经被那位便宜继子脑补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豪门心理战。
开玩笑,这可是她精准把控了水量和火候,掐着秒表关火,又加了灵魂溏心蛋和双倍火腿肠的至尊版泡面。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分一口。
江眠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长毛羊毛地毯上,将泡面放在小几上,平板电脑里播放着不需要动脑子的狗血剧。她挑起一筷子卷曲的面条,吹了吹热气,猛地吸溜一大口。
“舒坦。”
热辣鲜香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入胃袋,江眠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
什么豪门规矩,什么身材管理,什么继母难当。
在这一刻,只有碳水化合物才是人类灵魂永恒的救赎。
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江眠将碗筷一推,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瘫倒在地毯上,目光放空地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璀璨的水晶吊灯。
刚才管家刘叔发来消息,说视听室已经彻底改造成了棋牌室,连麻将机的氛围灯都调试到了最护眼的色温。
效率很高,值得表扬。
但江眠翻了个身,侧脸贴着柔软的地毯,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向窗外。
陆家公馆坐落在半山腰,视野极佳。远处是漆黑如墨的海面,月光零星洒在波涛上,泛着冷清凄清的银光。
“太空了。”
江眠嘟囔了一句,眉头微蹙。
那片海看着空荡荡的,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一点人气都没有。
就像这个家一样,大是大了,但总觉得少了点“风景”,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像金色的粉末般洒进房间。
江眠睡到自然醒。没有闹钟的催促,没有早会的压力,更没有KpI的追赶。
她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慵懒的米色真丝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慢悠悠地晃下了楼。
客厅里,刘叔正指挥着佣人更换花瓶里的鲜花,见到江眠下来,脊背下意识一僵,随即恭敬地迎上前:“夫人,早安。早餐已经备好了,是您喜欢的广式早茶。”
虽然昨天被改造成的棋牌室冲击了一下世界观,但作为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管家,刘叔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只要夫人不拆家,打打麻将……也算是陶冶情操吧?
“早。”江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坐到餐桌旁。
陆辞不在,估计是昨晚饿狠了,或者还在补觉。
江眠乐得清静,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送入口中,鲜甜的汁水在口腔迸发。她放下筷子,看向立在一旁的刘叔。
“刘叔。”
刘叔心里“咯噔”一下,神经瞬间紧绷:“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每次夫人这么叫他,通常都没有“好事”。上次是把视听室砸了,这次又想干什么?
“咱们家离码头远吗?”江眠漫不经心地问道。
刘叔愣了一下,如实回答:“不远,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那是陆氏集团旗下的私人游艇俱乐部,您是想出海散心吗?我这就安排船只和船长……”
“不用安排。”江眠摆摆手,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备车,我去逛逛。”
刘叔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去逛逛啊,那没事。
看来夫人终于有了点豪门阔太该有的雅兴,想去吹吹海风陶冶情操了。
……
二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了滨海私人游艇俱乐部的VIp通道口。
司机小王快步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江眠戴着宽大的墨镜,踩着舒适的平底鞋走了下来。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码头上停泊着不少豪华游艇,洁白的船身在蓝天碧海的映衬下,像是一只只休憩的巨大天鹅,显得格外耀眼。
俱乐部经理早就接到了刘叔的电话,带着几名销售顾问在门口列队迎接。
见到江眠,经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快步迎了上来:“陆夫人,欢迎光临!今天天气真好,您是想出海钓鱼,还是开个海上派对?我们这里有几艘刚保养好的……”
“我不出海。”
江眠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热情洋溢的推销,墨镜后的目光在码头上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
经理一愣,笑容僵在脸上:“不出海?那您是……”
江眠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片空旷的海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挑大白菜:
“我觉得那块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