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的语气已经很重了，对面的刘姐显然也是听出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电话那头暂时安静了下来。
这时许晏才听到，电话的背景音里还残存着一点电视的杂音，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唱戏。
过了几秒之后，刘姐有些犹犹豫豫的声音才透过听筒传了出来——
“警察同志，那……那我现在说实话，我……我会不会……会不会被抓到监狱里去呀？”
“那要看您交代的事情对我们办案来说究竟有什么样的影响，以及您交代的事情到底有没有那么严重了。”
陈希自然不会给出虚假的承诺，而是实事求是地回答道。
“这……哎，好，那……那我说实话，我说实话。”
“其实……那个叫宋浩的租客失踪之后，房东那边还有我这边，一直都联系不上他。”
“我受委托照看这套房子，下雨下雪要过来关门窗，天气好的时候，房东又嘱咐我过来开窗通风，也挺累的。”
“从头到尾，我也没有得到过哪怕一分钱的酬劳，所以我才想着，能不能多少拿点东西补贴补贴自己。”
“差不多一两个月前吧，我上门开窗通风的时候，就看见屋子角落堆着那几匹布料，一直都没有人来取。”
“从那个租客住进来之后，那几匹布料就一直搁在那个角落。”
“我瞧着他也不像是要回来取用的样子。”
“东西放在那里，刮风下雨，再加上就算我偶尔过来照料，屋子也免不了积灰，这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而且这布料看着成色也很好，摸上去也软软的，挺舒服的，我估摸着应该能值些钱。”
“宋浩一直不回来，人也联系不上。”
“我白白照看了这么久的房子，一点好处都捞不到，于是我就把那几匹布料拿回家里，就当抵我辛苦照看房子的酬劳了。”
陈希听到这话，并没有过早做出评判，而是接着问道：
“那后来你把这些布料拿回你家之后，你是怎么处理的呢？”
“我一开始也不敢卖，我就怕失主看到之后，会找上门来找我麻烦。”
刘姐的话语之中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两天我上网刷帖子，看见有人高价求购面料，帖子上的图片还有描述，跟我手上这批布料看着几乎是一模一样。”
“我就想着，不如把布料卖掉，换一笔钱。”
刘姐的声音越说越小。
但陈希还是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她便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但是我家里人，包括我自己，和服装这一行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也分辨不出这布料市价到底能值多少。”
“对方给出的报价，我看着不上不下，也不知道到底是贵的还是便宜的。”
“我就怕价格太低，我冒了这么大风险，到头来还要吃亏，那就不太值当了。”
“后来也是因为这个，没和那个买家谈拢，所以布呢我也没卖出去。”
“说到这个……你十几天前人不是在境外旅游吗？”陈希接着问道，
“那十几天前买家找你求购布料的时候，你又是怎么做到和对方面谈的呢？”
“哦，这个。”
“我确实是在国外刷到那篇求购帖子的。”
“后来我就让我女儿出面去对接，叫她跟买家见面，试着谈一谈，看能不能谈到一个稍微高一点的价钱。”
“所以谈价的地点，你就约在了拆迁片区那栋房子的楼下，是吗？”
“对对，就是那里。”刘姐的声音透露着几分心虚。
“我叫我女儿带着布料过去跟对方碰头。”
“可对方报出来的价格，比网上看到的预期还要再低一些。”
“我就寻思干脆再等等。”
“万一继续纠缠下去，闹出什么幺蛾子，人家追问布料来源，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而且，我看这人急收的样子，这布料应该不愁卖啊。就想着能多赚点也行，反正我现在也不急着用钱。”
“所以这笔交易就没有成交。”
“之后我就让我女儿把布料原封不动拎回家了。”
“那现在这几匹布料在什么地方？”陈希问道。
“啊，布料啊，还搁我家里放着呢，没动过。”刘姐立马回答道。
“行。”陈希的语气也跟着沉了几分，
“等下我们会派人到你的住处。”
“这批布料属于涉案物证，需要全部扣押。”
“还要麻烦您和您的女儿配合我们，完成一下物证登记的相关手续。”
“好的好的，警察同志。”刘姐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我知道了，我就在家里等你们过来。”
直到此刻，陈希依旧没有谈及追责的问题，刘姐心中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几分。
通话到此结束。
许晏合上写满字迹的笔录本，抬眼看向身旁的陈希。
“师傅，刘姐这边不需要追究责任吗？”
“这些事情放到后面再说。”陈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她拿走的这批布料具体价值还没有核实，况且东西也没有实际卖出去。”
“真要追责，流程也会比较繁琐。”
“现在警力有限，我们的重心还是要放在金艾琳这边的凶案上面。”
“至于这件事……等之后有多余精力再处理吧。”
许晏听得出师傅话语里的考量。
S城案件频发，这类侵占财物的小事，相比眼下的命案，确实显得微不足道。
但是……就这么放过，似乎又和大家所说的正义、公平之类的话有些偏移……
她便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说起手上的线索：
“对了师傅，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秦菲当晚确实就是冲着这批布料去的。”
“而且，真正跟她接头谈判的，是刘姐的女儿。”
“这么看下来，她们确实都没有作案嫌疑。”
陈希轻轻点了点头，眉宇之间却没有半分舒展的意思：
“没错，这条线索算是理顺了，秦菲的不在场证明也坐实了。”
“只是这么一来，恐怕我们的侦查工作量，还要继续往上加。”
“要抓到凶手，恐怕还得按照之前那个名单继续往下理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