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说嫌弃嫂嫂给的东西不好了?还是说嫂嫂没能自掏腰包叫她如愿,便气急败坏了?
左右说不通,这俩丫头可没法罚。
却说不待胡妈妈斟酌如何开口,何二娘子已经收拾起身,
“愣着干啥?走啊,免得待会过去,人又跑了!”
这……
看着何二娘子脚下生风,胡妈妈无可奈何,只好埋着头跟上。
针线房里,俩小丫头跑得脸蛋通红,心口砰砰直跳。
进了院子里,各自去搲来一大瓢甜井水畅饮起来。
“啊~”
红霞喝得酣畅淋漓,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是咱们娘子掌家好,这样好的井水,咱们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金玉也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瓢,从腰间拽出来帕子揩嘴儿。
“咋样了?那二何娘子可是气得脸都发绿了?”
韩娘子过来问询情况,姐儿俩你一言我一语,将方才的场面手舞足蹈地讲了一通。
说到惊心动魄处,二人对视一眼,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闹够了,红霞脸上闪过一抹忧色,
“韩娘子,那何二娘子待会儿不会追过来将我们打杀了吧?”
韩娘子一滞,这旁人自是做不出来的,可若是何二娘子,那可说不好。
她想了想,宽慰俩丫头,
“高妈妈方才亲自来传的话,又不是咱擅自做主。天塌了还有上头顶着,你们怕个啥?”
想想也是,玉姐儿可是高妈妈的亲女儿,想来出不了人命。
这头俩丫头松一口气,正预备着到院里去做活计呢,就见何二娘子气势汹汹,领着一杆子人闯进了针线房。
“方才那两个贱蹄子藏哪儿了?给我把她俩押上来!”
何二娘子张口就呵斥起来,一点不顾体面。
嚯嚯嚯,这可真是好大的架子,一个主子,竟是亲自追到了针线房里来。
韩娘子还从未见过这样不像话的主家娘子,这会子心里头想笑,却不得不慎重对待起来。
那两个丫头,都是得大房主子看重的人,尤其是玉姐儿,身后还站着个高妈妈。
这会子她若交了人,那便是办事不利,得罪了大房的众多人;可若是她不交人,又该如何说呢?
忖了忖,韩娘子抬起头,露出个三分懵懂,七分茫然的眼神,
“娘子突然过来,不知是寻得哪两个丫头?”
方才问完,她又马上福身告起罪,
“可是院里哪个不开眼的小顽劣得罪了您?娘子不妨道明缘由,我这就上报大娘子,狠狠收拾她们!”
“你……”
何二娘子听得愈发气狠了。
韩娘子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伺候她们的仆妇!
竟然还敢上前问话了?
叫她说,这会子满院子就该跪成一片,亲眼瞧着她如何处置刁仆。
“住口!”
见这般情形,胡妈妈硬着头皮暴喝出声,
“娘子行事,难不成还要向你回话?”
“妈妈这话说得真是叫人惶恐,咱们针线房一应事务都由大娘子管,我不过是问问缘由,岂敢向二娘子问话?”
言下之意,便是告诉二房的,如今这冯家的一亩三分地,可不是她们能够胡来。
“张口嫂嫂,闭口嫂嫂,好哇,你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何二娘子气得恨不能冲上去扇她两个大耳巴子,却又不得不忍住,
“我也是这家里的主子,你手里的丫头冒犯于我,难不成你还指望嫂嫂能包庇你们?”
这话叫韩娘子没法回答了。
究竟咋回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哪个能想到这何二娘子能这般厚颜,她只是个赁来的下人,这会子也没法把来龙去脉点明出来。
“快点!给我把那两个死丫头绑过来!”
何二娘子冷着脸,催促出声。
金玉拉着红霞躲在大水瓮后头,互相捂着嘴巴不敢出声,心中只盼着大房的赶紧派人来救她们。
何二娘子行事癫狂,若真个发作起来,把她们打死了可咋办?
她不要脸,日子过得一团乱麻,可她们这些个下人还正是少年时,还有大好的前程要奔啊!
“这……”
韩娘子迟迟不动作,却也不敢开口,只一脸为难地杵在何二娘子面前。
何二娘子的耐性显然是耗尽了,她瞪着韩娘子,气得脸色涨红,
“好啊!我道这针线房的怎得这般不懂规矩,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说罢,她侧头吩咐胡妈妈,
“来人,给我先将这个刁妇打上十个板子!”
啊?!
十个板子,对于一介体弱妇人来说,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韩娘子生育她家姐儿后,身子便不那样好了,时常还要煎些汤药。
若是真个被打了,哪里还能有命活?
红霞显然也是想到了,正好撞上金玉忧心的眼神。
韩娘子待她们不薄,为人也算正派,若是因着她二人受牵连,到底叫人过意不去。
俩丫头不敢说话,只一个劲打眉眼官司。
听着前头动静愈发地大了,金玉紧了紧拳头,犹豫再三,终是咬着牙站了出来。
圣母之心要不得,可踩着他人的血泪苟活,更不是她的作风。
“二娘子,我在这儿!”
金玉从水瓮后头走出来,掷地有声。
虽这事儿她不情愿做,可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会子大不了认栽了,却不能叫韩娘子代她们受罚。
“方才替我们娘子送赠礼的是我,您若有不满,要打要罚,只管冲着我吧。”
这话算是撕破了脸,实在不像金玉的做派。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下人怎么了,那也是有骨有血的人!
主子们斗法,不过动动嘴皮子,下头的人却是卷进这样的惊涛骇浪里,苦苦挣扎。
这样的日子,金玉也过得十分厌倦了。
“玉姐儿!住口!”
韩娘子没想到金玉这样胆大包天,当即低喝出声,冲她使眼色,叫她退下。
“娘子,小丫头不懂事……”
“黄口小儿,简直大胆!”
何二娘子见金玉这般,不由一愣,而后怒斥出声。
她没想到,这贱蹄子竟敢不顾尊卑。
再如何说她都是主子,她们都是贱籍奴婢。
就是打杀了她们,那也是主子开恩,替她们解脱了才是。
这般忤逆冒犯,才真是气煞人也。
“好丫头!”
不待何二娘子再发难,就听院外处,传来一阵爽朗的轻笑。
来人,不是姜大娘子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