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被秦昭拖着那根打王金锏,追得是满宫乱跑,慌不择路。
他先是在立政院里绕着花坛转了三圈,又借着假山的犄角旮旯和自己那小身板的优势,在宫道上窜来窜去。可他那点小本事,在秦昭面前根本不够看——这小丫头打小跟着秦琼练武,脚程快得惊人,那一根金锏拖在地上当啷当啷直响,就跟催命的鼓点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李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片子都快炸了。他倒是想停下来歇口气,可回头一瞧秦昭那杀气腾腾的架势,哪里敢停?
偏偏他这嘴上,还跟抹了蜜似的没个消停,一边跑一边回头挑衅:
小辣椒!你追不上我!你就是个无头苍蝇似的瞎猫猫!
你才瞎猫!秦昭气鼓鼓地拖着金锏穷追不舍,你等着!我今天非抽你一顿不可!
来啊来啊!有本事你追上我啊!哈哈,追上就让你嘿嘿嘿!
秦昭气得直跺脚,憋着一股劲儿追得更凶了,李恪!你给我站住!让我追上你,今天非把你屁股打成八瓣不可!
那我更不能站住了!李恪跑得两条腿都要飞起来,装模作样的嗓子眼里都带了哭腔挑衅,打屁股可疼了——唔,可我是皇子,你不能打我!
我偏打!我有打王金锏,打你名正言顺!
李恪心里一下,心说完了完了,这小辣椒今天是非打他不行了,追着他打谁都不怕。
他这一路上蹿下跳,不知不觉,竟一头撞进了甘露殿。
甘露殿,当今圣上李世民日常处理政务、批阅奏章的所在。
李恪也顾不上许多了,一进殿,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那声音凄厉得跟杀猪似的:
父皇!父皇救命啊!
秦昭这小辣椒疯了!她要杀人了!父皇快救救儿臣!
这一嗓子,把殿里批奏章的李世民吓得一激灵。
李世民这会儿,心里头正琢磨事儿呢。
刚才得到消息,他这位当爹的,就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那打王金锏,当初就不该为了逞那帝王威风,往下赐。
赐就赐了吧,偏偏还赐给秦琼那较真耿直的老臣。这不,这丫头就抱着它闯宫追打三皇子了——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儿?这不真就有人拿着用上了么!
李世民正琢磨到这儿,就听见了殿外李恪那撕心裂肺的求救声。
他还没回过神,一个灰扑扑的小身影,就地一下,跟条滑不溜秋的小泥鳅似的,从门外溜了进来,正是他儿子李恪。
紧跟着,殿门口又是一阵当啷当啷的响动。
秦昭那小小的身影,拖着一根明晃晃的打王金锏,杀气腾腾地跟了进来。
要不说愤怒会使人失去理智呢。
秦昭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要教训李恪,眼里根本就没看见别的人。她拖着金锏,冲进大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李恪,脚步不但没停,反而越走越快:
李恪!你跑啊!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你受死吧!
皇伯伯!她边追边喊,你躲开点儿!别误伤着你!
李世民一听,先是一愣,随即一声,乐了。
好家伙,这小丫头片子,明明都冲到他这皇帝的眼皮底下追打他儿子了,见了圣驾也不行礼,还敢大咧咧地喊着让他躲开点别误伤——这胆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就冲秦琼那员猛将,他闺女也差不到哪儿去。将门虎女,名不虚传!
再看看他那宝贝儿子李恪,此刻缩在他身后,一身灰土,跑的脸色煞白,活脱脱一只见了猫的老鼠,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
李世民心里那个乐呵呀。
好嘛,他这儿子,平日里连他这个当父皇的都敢剃胡子,无法无天得很。之前除了后宫那几位娘娘,谁能管得住他?如今倒好,又多了一个能管住李恪的人——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就把他吓成这样!
他这当爹的,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愁过:这小子整天作妖,等长大了可怎么办?偏偏自己管教不住,这小子一点话也不听。如今倒好,送上门一个能治住李恪的活宝,还偏偏是秦琼那员猛将家的闺女,门当户对,虎虎生风,越看越顺眼。
好!好得很!李世民心里暗戳戳地想着,还把这几天的气都翻了出来,让你剃朕胡子,让你不听话,让你这段时间无法无天,朕让你皮!今儿个,有人替朕好好收拾收拾你!
他本是端坐御座,这会儿心里一动,大手一伸,就把缩在他身旁的李恪一把捞了起来。
李恪还没反应过,整个人就被李世民按趴在了大腿上,屁股朝天,脑袋朝下,动弹不得。
哎哟喂!李恪扑腾着四肢,又惊又怒,破口大骂,靠!老登!你不当人啊!你这是要卖你儿子啊!
李世民也不恼,探头冲秦昭一扬下巴,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秦家丫头!朕给你把人抓住了!
来——打!狠狠地打!照着屁股打!打不坏!
秦昭一看,李恪真被抓着按在那里了,顿时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拖着金锏就冲了过去。
她双手高高举起那把沉甸甸的打王金锏,对准李恪的屁股,狠狠抽了下去。
可惜,到底是追了一路,又累又气,加上那金锏本身就沉,她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得两只小手都攥着,才能勉强把锏举起来。这一路抡下来,早就没剩多少力气了。
这一锏落到李恪屁股上,听着响,其实没多大劲儿,跟挠痒痒也差不了多少。
可李恪却地一声,叫得比谁都惨。
倒不是疼——说实话,真不疼。但被当着父皇的面,按在腿上打屁股,还打的是……那地方——这羞辱感,可比刀割还难受!
李恪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杀猪似的嚎叫起来,心里那个憋屈啊,是他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受过的奇耻大辱!
他一边嚎,一边还想挣扎,可他那小身板被李世民一只大手按得死死的,任凭他怎么扑腾,就是挣脱不开。再看看秦昭那丫头,越打越是来劲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出了口恶气的痛快模样,真恨不得多抽他几下解解恨。
啪!啪!啪!
金锏一下一下落在李恪屁股上,声音挺响,可每一下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李恪越嚎越惨,秦昭却越打越满足,小脸上都笑开了花。
李恪趴在李世民腿上,脸埋进软垫里,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追他的人是她!打他的也是她!可到头来,按着他、给他当人肉垫子的,竟是他的亲爹!他越想越委屈,扯着嗓子嚎得更凶了。
呜呜呜——父皇!你偏心!你帮外人欺负你儿子!
李世民笑得合不拢嘴,看着秦昭气鼓鼓、认认真真抽他儿子屁股的架势,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心里不由得活泛开了。
这丫头,行!
她一个将门虎女,胆子大、性子野,偏偏又一身正气,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主儿。如今这满宫里,能治得住李恪的有几个?也就皇后和杨妃了!可偏偏这丫头,一出场就把这小子治得服服帖帖,可见是真有点本事,也真有那份能镇住他儿子的气度。
他一边看热闹,一边心里盘算:这位秦家小丫头,品行、胆气、模样那是一样不差,又偏偏能治得住他这无法无天的熊儿子。要不……干脆给李恪找个这样的小媳妇,往后再有这么个人管着他,省得这小子天天作妖。再过几年,等两小都长大了,这门亲事就算定下来了,也是一桩美事。
想到这儿,李世民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这打王金锏,搁在秦琼手里,还真不如转赐给这小丫头。
为啥?
秦琼那人,较真、耿直、一根筋。这金锏留在秦琼手里,万一哪天他这当皇帝的当真犯了点什么错,秦琼一个气不过,真拿这玩意儿来教训他这位陛下——那他不就尴尬了么?
可要是给了秦昭这小丫头呢?
她一个女孩子,又不参与朝政,用得上这打王金锏的地方,顶了天也就是揍揍李恪。等这丫头真正长大了、会用这金锏的时候,他李世民说不准早就退位,当太上皇了——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嗯,这么一算,合情合理!
现在给她,顶多也就是让李恪受点罪……不过这熊孩子,也真该有个人管管了!
李世民这边正琢磨着怎么合情合理地把金锏转赐给秦昭,秦琼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秦琼下了朝,回到秦府门口,正要抬脚进门,门房一见他,脸色都变了,慌忙迎上来禀报:
老、老爷!大事不好了!大小姐她……她抱着您那把御赐的打王金锏,进宫去了!
秦琼脚下一顿,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说啥?
门房急得直跺脚,又重复了一遍:
大小姐!抱着您那把御赐的打王金锏,进宫去了!
秦琼眼前一黑,好悬没站稳,脸都白了:
这么大事儿,咋就没人来回报呢?!
这……门房也委屈,可能……跟老爷您走岔了路吧?大小姐前脚刚走,您后脚就回来了,没碰上……
完了!秦琼急得一把扯住缰绳,翻身上马,快牵马来!我要进宫!
他心里那个悔啊,真不该太惯着这丫头。平日里宠她宠得没边儿,要星星不给月亮,惯得她性子野惯了,如今倒好,那御赐的神兵金锏,都被她抱去闯宫打皇子了!
这要是秦昭真拿金锏打了李恪,那就是冒用御物的大罪过!连他秦琼也得治个保管不利的罪过,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秦琼一夹马腹,越想越急,恨不得生了翅膀直接飞进宫里。
他心里不住地念叨:昭儿啊昭儿,你可千万别闯出什么祸来啊!爹爹这就来救你!
希望……希望这丫头,还没闯下什么泼天大祸吧!
秦琼一人一骑,朝着皇宫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马蹄声在长安城的青石板路上,敲得又急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