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气氛稍缓之时，徐主任突然插了一句：
“不对劲啊，老太太。”
“我记得你家里有五个儿女。”
“另外两个呢？”
徐主任这问题一抛出来，四周瞬间安静。
邻居们面面相觑，心里也都犯嘀咕。
没错啊！
打解放那会儿起，聋老太就搬进这院子了。
论资历，她在这住的日子，比在座所有人都长。
虽说有些年轻面孔岁数不大，但长辈嘴里都传着同一个说法。
说聋老太膝下五个孩子，全都在战场上牺牲了。
可怎么听她自个儿念叨，就成了三个有名有姓的英雄？
有人想，老人家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也是常事。
那个年月，家里给孩子起名，大名小名混着用。
孩子们走得早，老人记不清具体是大名还是小名，倒也说得通。
毕竟那是从自己肚子里掉下来的肉。
就算忘了名字，难道连生过几个孩子都忘光不成？
五变三，这跨度也太大了。
换谁听了，心里都得打个问号。
众人的疑虑刚冒头，还没等开口问。
周学剑却像是得了令似的，声音拔高，字字诛心。
“徐主任，还要问什么？”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向瘫坐在地上的老人。
“我看只有一种可能。”
“她是贪图烈士家属的待遇，跟街道办串通好了。”
“要么就是从头到尾，这一出英雄母亲的全是戏！”
“根本没有什么烈士遗孀，纯粹是个骗子！”
这话一出，南锣鼓巷490号院彻底炸开了锅。
多年来，聋老太能在这院子里横着走，仰仗的就是那块“烈士家属”
的金字招牌。
如今周学剑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揭她的底。
邻居们心里的信任大厦，正在寸寸崩塌。
他们开始怀疑，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太太，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这事儿要是坐实了，性质可就变了。
这些年，国家发的抚恤金，街道办的慰问品，哪一样不是冲着“烈士”
二字来的？
院外那些沾亲带故、借势上位的人，哪个不是靠着她这张脸？
靠着这个身份，她这辈子确实吃穿不愁，过得滋润。
但如果这身份是假的……
那就是诈骗！
骗邻居的钱是小，敢骗国家的钱，那是重罪！
比起邻居们的震惊，更惊恐的是当事人自己。
聋老太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完了！
全完了！
再这么下去，她那点遮羞布就要被扯得粉碎。
一旦“假烈士家属”
的名号坐实，她在四合院甚至整个南锣鼓巷，都将无立锥之地。
那些唾手可得的利益，那些虚荣的光环，统统都要化为泡影。
周学剑这家伙，手里到底捏着什么把柄？
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恨不得置她于死地！
尽管内心早已慌成一团麻，但聋老太毕竟是活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这种半世浮沉的风雨都见惯了，眼前这点儿阵仗，算得了什么？
聋老太把眼一瞪，嗓门拔得老高：“我脑壳不清醒，记不住事儿，这理由还不行？”
“再者说，话我都还没撂完呢。”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头，一根根数着：“谁说我只养了三个娃？我是说，这三个都去前线拼 ，回不来了！”
“剩下那两个小的，跟着逃难的路途上，早就没了影踪。”
“你们这是往我心窝子里捅刀子啊！非要逼着我揭自己的伤疤，心里才舒坦？”
越说越伤心，枯瘦的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凄厉。
徐主任在一旁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老人家岁数摆在那儿，当着全院人的面哭成这副德行，换谁不心疼？
这场景，确实容易让人心软。
院里的街坊们眼神也飘忽起来。
之前那点怀疑，似乎变得理亏了。
聋老太在这儿住几十年，也没人挑出这毛病。
如今大家突然跳出来质疑，是不是太不近人情？
徐主任叹了口气，上前劝道：“您别哭了，是我工作没做到位，给您赔个不是。”
“棒梗那事我确实办不了，但以后有啥难处，您尽管开口。”
“只要我在能力范围内，一定尽力帮您。”
周学剑冷眼旁观，心底暗笑。
这老太太戏瘾真大，一哭就灵？
想蒙混过关，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刮向徐主任。
“徐主任，身为街道领导，查案就这么糊弄？”
徐主任刚安抚好老人，一抬头，正撞上那道冰冷的视线。
心头咯噔一下。
这位祖宗惹不起。
要是再被他揪出什么岔子，自己这顶 怕是要悬。
她硬着头皮问：“学剑，那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收尾？”
周学剑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聋老太以前是军阀的小老婆。”
“她那张嘴吐出来的，全是资本家的废话。”
“资本家的话，你也信？”
这话一出，邻居们的风向瞬间变了。
有人跟着起哄：“就是！资本家哪有好东西？”
“全是骗人的鬼话！”
“一句实话都没有！”
周学剑环视四周，眼神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徐主任身上，语气加重：
“既然资本家的话不可信，那聋老太的话，自然也不可信。”
表面上是在请示，实际上是在给全院定调。
徐主任脸色发白，不敢吭声，只能僵硬地点头。
“聋老太的话不能信，”
周学剑话锋一转，声音提高八度，“但她那几个死去的儿女，总该有记录吧？”
“名字都是实打实的烈士！”
“咱们就去查档案！”
“战乱时期资料遗失我能理解，可当年打仗，谁身上没挂个牌子？”
“名字都在档案里，想赖都赖不掉。”
周学剑语速极慢，字字像钉子，死死钉进聋老太耳膜。
只要留名，系统一查，底裤都得漏出来。
既然前三位英雄家属都核实无误，剩下这几个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这逻辑无懈可击。
聋老太脸色煞白，心头猛地一跳。
她原以为周学剑只是个愣头青，没想到心机深沉至此。
那些名字全是临时编造的 ，哪经得起官方核查？
恐慌瞬间蔓延全身。
她眼眶通红，泪珠在打转，一把拉住徐主任衣袖。
“小徐啊，咱们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你还要信外人？”
“我若敢在这事上造假，东窗事发，我能有好果子吃？”
“这种陈年旧账，有什么好翻的？”
“若非烈士遗孀，组织能给我这顶高帽子戴？”
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委屈和试探：“是你不想查，还是不敢查？”
周学剑面无表情，根本不吃这套苦肉计。
火候已到，再不出手，都对不起周围邻居翘首以盼的眼神。
“我凭什么不敢？”
他冷笑一声，反问回去。
聋老太强装镇定，挺直腰杆：“那你倒是让人查个清楚！”
“查啊！”
周学剑不为所动，“你不配合，我就直接叫张所长上门调档！”
“冒充烈士家属骗取国家福利，这叫诈骗！”
“这可是要踩缝纫机的重罪！”
听到“坐牢”
二字，聋老太心脏狠狠抽搐一下。
她都这把年纪了，进局子等于半只脚踏进棺材。
这代价太大！
“周学剑，你别仗着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就鼻孔朝天看人！”
聋老太恼羞成怒，尖声反驳。
“诈骗罪讲究证据链，我没骗谁，谈何诈骗？”
“哪只耳朵听我说自己不是烈士后代了？”
“我就是！有本事你拿出铁证来 ？”
“尽管去查，我看你能查出什么花来！”
她咬定青山不放松，心想只要死不认账，周学剑拿她没办法。
但她低估了对手的手段。
不承认又如何？
周学剑早就算准了她的反应。
“是不是烈士家属，不由你一张嘴说了算。”
他目光如刀，直视对方双眼，“警察局的卷宗才是唯一标准。”
“这事儿性质恶劣，必须报警立案！”
“只有警方出具证明，你这身份才算数！”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围观邻居纷纷点头称是。
“这话在理！”
“在这儿扯皮有什么用？”
“赶紧报警，让公家来断！”
“聋老太太，只要你心里没鬼，还怕警察调查？”
“你是烈士家属，天塌下来也有人给你撑腰！”
“谁腿脚利索，快去请张所长过来！”
四合院里乱成了一锅粥。
邻居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谁心里没点数？
这些年，聋老太仗着烈士家属这块牌子，在院里作威作福。
傻柱以前也是出了名的混不吝，两人更是一丘之貉。
只要傻柱动手，易中海和聋老太准护短。
如今易中海倒了台，这层保护伞没了。
聋老太那身份要是经不起查，这院里的天，怕是要变了。
众人想着即将摆脱压迫的日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唯独聋老太，脸都吓白了。
她死死拽住几个要往外跑的街坊。
“别！都是自家院子的事，报什么警？”
“让外人知道了，我这老婆子还要不要脸？”
“像犯了多大罪似的！”
街坊们停下脚，面面相觑。
“大妈，您这是何意？”
“我们这不是想给您正名吗？”
“为了您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