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结束了。
念念回到宿舍,洗了澡,头发,还湿着。
手机,震了一下。
【长安故里】:到了?
【念念不忘】:到了。
【长安故里】:头发,吹干。
【念念不忘】:你怎么知道,我没吹?
【长安故里】:猜的。
对面,安静了两秒。
念念笑了,抓起吹风机。
吹风机,嗡嗡地响。她对着镜子,胡乱地,吹着头发。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点红。
可是,嘴角,是翘的。
她冲镜子,拍了拍脸。
三天。她想。就三天。以后,再也不了。
她关了吹风机。宿舍里,静下来。只有水珠,从发梢,往下滴。
吹完头发,她趴在床上,点开视频。
时安,秒接。
屏幕里,他还在实验室,身后的灯,一排,一排。
念念看着那排灯,忽然,觉得,安心。
“还没忙完?”念念问。
“快了,”时安说,“在收尾。”
“那我不吵你,”念念说,“挂着,就行。”
“嗯,”时安说,“挂着。”
视频,就这么,挂着。
他敲他的代码,她翻她的书。
屏幕里,偶尔,他抬头,看她一眼。
她也抬头,看他一眼。
谁,都不说话。可是,这三天的空落,一点一点,被填上了。
这三天,这个视频,是断开的。
她点开过,好几次,又都,退出去了。
手指,按不下去。
她怕。怕按下去,他不接。
她更怕。怕按下去,他接了,她,说什么。
上铺,乔安安探下一颗脑袋。
“咦,”她说,“好了?”
“什么,好了?”念念问。
“这几天,”乔安安说,“问你,就是,没吵架。”
“今天,”她说,“视频,都挂上了。”
念念抓起枕头,作势要扔。
乔安安“嗖”地一下,缩回去了。
“我不说了!”她说,“我追我的剧!”
沈诗语的声音,从桌边,飘过来。
“和好了,”她说,“就早点睡。”
“……你们都,没睡?”念念说。
“在等,”乔安安探回脑袋,“一个结果。”
念念瞪着上铺,瞪了两秒,自己,先笑了。
屏幕里,时安看着她笑。
“笑什么?”他问。
“笑我室友,”念念说,“她这几天,天天,盯着我。”
“盯什么?”
“盯我,”念念说,“有没有,好好吃饭。”
时安看着她,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也,盯着呢。”他说。
念念愣了一下。
“你?”
“嗯,”时安说,“这几天,你发的动态,一条,没有。”
“食堂打卡,”他说,“也,没有。”
“你这几天,”她说,“不是,没理我吗?”
“没理你,”时安说,“跟不看你,是,两回事。”
念念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软软的。她的眼泪,蹭上去,一小片,温的。
原来,冷战的那三天,屏幕两头,各有一个,嘴硬的人。
一个,不肯问。一个,不肯说。
好在,有一个,先走了,四十分钟,地铁。
先走的人,是她。
现在,想想,幸好,去了。
过了一会儿,时安那边,传来合电脑的声音。
“走吗?”念念问。
“嗯,”时安说,“回宿舍。”
屏幕里,路灯,往后,跑。
“时安。”念念说。
“嗯?”
“这几天,”她说,“你休息得,好吗?”
“不好。”时安说。
“多不好?”
“数日子,”他说,“数断了,的那种,不好。”
“我也是。”念念说。
“以后,”时安说,“不许,再断。”
“嗯,”念念说,“不断。”
屏幕里,他推开宿舍门,坐下,拧开台灯。
灯光,暖黄。一排书,还是,整整齐齐。
三个月前,她隔着屏幕,看这个画面,看了,一整个学期。
这三天,她一次,都没敢点开。
原来,视频挂着的夜晚,这么,踏实。
她想起,以前的晚上。一个屏幕,隔着,两个宿舍。
当时,她觉得,这很平常。
现在,才知道,平常,最贵。
她看着屏幕里的人。他的鼻梁上,有一层,淡淡的青影。
这几天,他也,没睡好。
“时安。”念念说。
“嗯?”
“今天的晚安,”她说,“该说了。”
“嗯。”时安说。
屏幕里,他抬起头。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你先,还是,我先?”他问。
“一起。”念念说。
“嗯。”
两个人,看着屏幕,同时开口。
“晚安。”
说完,都笑了。
“还没完,”念念说,“还有,后半句。”
“嗯,”时安说,“说。”
念念清了清嗓子。
“第134天。”她说。
屏幕里,时安,安静了一秒。
“嗯,”他说,“第134天。”
“续上了。”念念说。
“嗯。”时安说。
两个字,轻轻的,像怕,惊动了什么。
空了三天,的罐子,今晚,又掉进来,一颗糖。
念念想起,第一天。那句晚安,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是他,先发的。
从那天起,一天,一天。刮风,下雨,考试,演出。
一天,都没断过。
直到,这三天。
现在,续上了。
她点开自己的备忘录,翻到,那一页。
【晚安计数:第一百三十天。】下面,空着。
她添了一行。
【第一百三十四天。续上了。】
中间,那三天,她没写。
不用补。她想。以后,不断了。
她存了备忘录,退出来。
窗外,风吹过来,树叶,响了一下。
念念把手机,举得离自己,近一点。
“时安,”她说,“以后,一天,都不许断。”
“嗯,”时安说,“不断。”
“再吵架,”念念说,“晚安,也要说。”
“嗯,”时安说,“吵完,说。”
“要是,吵得,特别凶呢?”
“特别凶,”时安说,“也,说。”
“说完,”他说,“再接着,吵。”
念念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睛,又湿了。
她赶紧,用手背,蹭了一下。
“你哭什么?”时安说。
“我没哭,”念念说,“枕头,掉毛。”
“……”时安说,“枕头,掉毛。”
“嗯,”念念说,“掉得,特别凶。”
屏幕里的人,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笑。
“挂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念念说。
她的手指,放在挂断键上,没按。
“时安。”她说。
“嗯?”
“明天见。”她说。
屏幕里,时安看着她。
台灯,亮着。他的眼睛,也,亮着。
“嗯,”他说,“晚安。”
屏幕,黑了。
念念把手机,贴在脸上。
屏幕,凉凉的,她的脸,热热的。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心口的位置。
窗外的风,吹着,树枝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晃。
跟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那天,她在数日子。
今天,她在,续日子。
第一百三十四天。
罐子里的糖,又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