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阳铺子,就在陈阳和杨思珍见面的时候,王大山已经到了浩阳铺子。
后面仓储间里弥漫着灰尘、电路板和新散热风扇混合的奇异气味。两台打开的塔式服务器像沉默的巨兽,王大山蹲在其中一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显卡,对着灯光检查金手指。
李伟抱着一箱网线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下午王浩哥把阳哥租房的事办利索了,送来钥匙,又风风火火去采购别的。现在店里就他和王大山。这位清华来的“王工”,从进来打了声招呼后,就几乎没说过一句闲话,全部精力都扑在那堆机器上。
“李伟。”王大山头也没回。
“在呢王哥!”
“店里有没有多余的ScSI硬盘?容量大点的,7200转。”
“ScSI……有!好像有块9G的!我找找!”李伟如蒙大赦,赶紧放下箱子去翻仓库的货架。他喜欢这种明确的指令,虽然不懂为什么要用更贵的ScSI硬盘而不是IdE的,但执行就对了。
他翻出硬盘,小心地拿过去。王大山接过来,看了一眼标签,点点头:“成。再去帮我找一下网线钳和水晶头,还有测线仪。”
“好嘞!”李伟又转身去拿工具。他偷偷瞟了一眼王大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画着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写着很多英文缩写和Ip地址,像天书。但他记住了其中一个词:“dmZ”。
“王哥,”李伟递上工具,忍不住小声问,“阳哥搞这两套系统,是打算干啥大买卖啊?”
王大山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淡:“不知道。我只管把东西做出来,达到他提的要求。”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伟,“不过他要求不低。特别是内部那套,安全性要拉到顶。这种需求,一般不是普通买卖。”
李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是普通买卖……那肯定是了不起的大买卖!他心里对陈阳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
今天晚上,有节大课,杨思珍从咖啡厅出来直接回了学校。
台灯下,她展开了那两篇测试文稿。三百块钱被她妥善收好,那不仅是报酬,更是沉甸甸的信任和考核。
她先快速浏览了一遍。英文报告数据翔实,观点清晰,涉及市场分析和产业预测。电影节介绍则需要从海量信息中筛选出对国内从业者最有价值的部分,并用吸引人的方式重新包装。
这完全是她专业课程的延伸实战。她打开笔记本,拿出专业词典,开始工作。室友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她桌上厚厚的英文资料和写满批注的草稿纸,咋舌道:“思珍,你这接的什么活啊?这么硬核?”
“一个测试。”杨思珍头也没抬,钢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思路,“对方要的是专业能力,不是随便翻翻字典。”
她全神贯注。不仅是在完成测试,更像是在通过这次测试,验证自己两年所学,并触摸那个名为“行业应用”的真实世界。那个叫陈阳的年轻人给出的,不仅仅是一份兼职,更是一个通往专业领域的、极具挑战性的入口。
窗外的知春路渐渐安静,只剩她台灯下一方明亮的光,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
新租的屋子里,桌椅已齐,床上用品也换了一套。电脑开着,屏幕上是win98质朴的桌面。电话线安静地连接着“猫”,尚未拨号。
他摸出手机,给家里拨过去。铃响了几声,李桂兰接起来:“阳阳?”
“妈,跟我爸也说一声——知春里房租租好了,地址您记一下。”把小区、楼号、门牌念清楚,“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不回胡同住了,就在出租屋这边备考,省得两头跑。有事打我手机。”
听筒那头顿了顿,陈建国好像在边儿上问了一句,李桂兰应道:“行……你自己有数。吃饭别对付。”
陈阳嗯了一声,又补了句钱的事不用家里操心,把线挂了。
陈阳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零星的灯火。
王大山应该已经在浩阳后仓,与代码和硬件为伴。李伟可能已经回家,梦里都是看不懂的网络拓扑图。杨思珍大概正在某个灯下,与他的测试题搏斗。
王浩下午把最后一点零碎送来时,拍着胸脯说:“阳哥,都齐了!电话明天一准儿通!您就放心闭关!”
所有棋子都已落下,各自就位。技术线、资金线、人力线,开始沿着他规划的轨迹,缓缓运转起来。
他不需要事必躬亲。他需要的是搭建系统,制定规则,找到对的人,然后把具体执行交给他们。自己,则站在更高处,把握方向,并在关键处轻轻推一下。
就像现在。
他拉上王浩今天刚装好的、厚实的深蓝色窗帘,将整个城市的夜色隔绝在外。屋内,只剩下电脑屏幕发出幽微的光。
他坐下来,手指拂过键盘。
风暴来临之前,总是最平静的。而他,正在亲手组装那片能掀起风暴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