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昨晚一点才睡——理综卷子翻了一轮,又往《盗墓笔记》剧本里塞了两场戏。早上七点半他就起了,先过了一遍单词和错题,八点多吃过早饭,电话铃响的时候,他正对着一道解析几何,笔搭在草稿纸边上。
九点左右。
他伸手接起来:“喂。”
“陈先生,是我,杨思珍。”那头声音比上次见面时稳了些,但仍能听出一点绷着,“测试我弄完了。您看今天什么时候方便?我把东西送过去。”
陈阳看了一眼钟。九点刚过。
“下午三点,老地方。你提前十分钟到,带上改过的那版。”
“好。三点,我准时。”杨思珍明显松了半口气——她最怕的是对方嫌她联络晚了。
“还有,”陈阳补了一句,“呼机号别关。我如果改时间会呼你。”
“明白。”
电话挂断。陈阳在草稿纸边列了一行今天的顺序:上午剩下的时间给文化课,剧本至少推进一幕;下午见人;晚上继续剧本。京盾那边迟早要开剧本会,手里没有一版像样的初稿,所谓“原着顾问”就只剩签字权——他要的是在会上改词有据、不被架空的那一层,纸面必须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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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剩下的时间被切成两块:一半给错题和背诵,一半给剧本。
写剧本和写连载不是一回事。连载可以藏拙,剧本每一行都要经得起别人念。陈阳心里清楚,这东西不可能一天完工——结构、场次、人物线、与小说互文的钩子,只能每天啃一点。今天他锁定的任务是:把“七星鲁王宫”入口到第一次遇险的那条动线,压成可拍的场次表,对白先写骨架,细台词后面再填。
写到一半他停笔,揉了揉手腕。
前世在脑子里过过无数遍的镜头,落到纸上还是会卡——不是不会写,是要故意写得像十九岁能拿得出手、又像将来组里挑不出硬伤。他吐了口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贪多嚼不烂,先保这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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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珍到的时候,陈阳已经在角落坐着,面前没摆杂志,只有一个空杯。
她把牛皮纸袋双手递过去。
“都在这里了。推荐语我压到两百八十字左右。宣传点写了两版——一版偏影展,一版偏网上传播,您看哪个能用?”
陈阳没急着说话,抽出一沓,从翻译部分看起。
杨思珍坐下,没要喝的。她盯着他拿稿子的手指——翻页很慢,偶尔在某一行停一下。她自己的心跳跟着那一停一停,像被人捏着节拍。
她心里默念:专有名词我对过三本书。欧洲那片的人名我按大陆通行译法写了备注。要是他揪口音……那只能算倒霉了。
陈阳翻到推荐语,目光扫了两遍。又翻到宣传点。
“第二版。”他终于开口,“影展那版你自己留档。对外用网友这版,加一句‘观点仅代表推荐人’。省得将来有人抬杠,你不好收场。”
杨思珍愣了半秒,随即点头:“我回去改在稿末,还是单独附一页?”
“附一页。别夹在正文里,免得排版的人手滑。”
“好。”
陈阳把翻译部分又往回翻了一页,笔尖在纸边点了两下:“这一处,‘作者—文本—读者’的链条译得没问题。但后面‘互文性’第一次出现,最好加个脚注,不然中文读者会懵。”
杨思珍耳根有点热:“我加。”
“不是大错。”陈阳语气平了下来,“基本功在。理解也到位。”
他合上纸袋,看着她:“测试算你过了。”
杨思珍肩膀那一口气终于落下来,又立刻提起来——她知道后面才是真的条款。
陈阳没有复述长篇大论,只拣第30章里说死的几条,语速放慢:“试用期一个月,固定津贴八百,按我们说的走浩阳科技账,报税。翻译和稿件另计,单价我回头给你一张表。呼机保持畅通。”
“我记下了。”
“影视论坛、网站那块,初期先不用你接。有人手让浩阳那边顶着,你别分心。”
杨思珍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陈阳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推过去:“这是试用确认。你先把字签了,身份证号写上,我带走。”
杨思珍扫了几行——条目。她没带印泥,陈阳递过一支圆珠笔。她签完,指尖在纸角顿了顿:“陈先生,那我从明天开始……具体第一件活是什么?”
“第一件,优先办这个。”陈阳看着她,“你在北师大,人面广。我要你先摸有没有能扛现场、又能把手绘分镜落到纸上的人——执导和分镜最好能在一个人身上,实在不行再拆开。年纪不要大我们太多,肯干活、嘴严。你从系里、社团、外系朋友问起,有眉目一条条攒,名单上备注长处短处、你跟他熟不熟、有没有黑历史。不必赶在一两天里交全。”
“我们系有个宁皓。”杨思珍说,“听戏里人说这人手上功夫扎实,画分镜有点想法。我先报给您,合不合适还得看。”
宁皓。陈阳心里动了一下。对啊,这个时间点可不就在北师大上专科么?这是给自己送枕头来么。
“宁皓。”
“嗯。我不打包票他一定合适,只是先报给您。”
“这个人我要得急。”陈阳没有绕弯子,“你尽快把他的底摸透——人在哪、手活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共事、有什么毛病。”
“多快?”
“这样吧,你明天把人约过来先聊聊, 底你也尽量摸一下,能行吗?”
杨思珍想了想:“行。”
“其他人不急,资料齐了再汇总给我。”
“好。”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要是有人问我为什么打听他……”
“就说帮一个小师弟做课题,要拍作业、攒组,需要能掌镜、能画分镜的。”陈阳看着她,“别把我名字说出去。”
“好。”
“第二件。你现在住哪儿?”
杨思珍报了知春里一片的老楼。
陈阳点了下头:“离我这不远。我那栋楼还有空房,你要是搬过来,住宿我补。我这边事太杂,一个人转不开——你帮我盯一下吃饭、跑腿这些就行,别让我在这些事上分心。课照上,时间你自己掌握。”
杨思珍耳根有点热,没立刻接话。
“第二件事不急。你回去想想,定了找王浩,搬家让他帮你跑,店里出车出人,算我的。”陈阳说,“任何时候,有事打我电话。直接找我也行。”顺手在一个便签上写了出租屋的地址,递过去,“这是我的地址。”
杨思珍接过来,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陈先生,我想好了打你电话。”
“叫我陈阳就行。老是陈先生,别扭。”
“好,陈阳。”
陈阳把签好的纸收进书包,纸袋留在手边:“稿我带走。附页今天夜里前,你送到浩阳店里,交给王浩,就说是我的。他会转我。”
“嗯。”
杨思珍起身的时候,又问了一句:“剧本……要是将来需要人手对词、改格式,名单里的人能往上顶吗?”
陈阳看了她一眼:“能。但顶之前得先过我的眼。你筛的是可能好用,不是已经好用。”
杨思珍轻轻吐了口气:“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