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两百楚军?”
他略一沉吟,大鱼没上钩,吊了只破虾米。
“传令前军,不必惊慌,区区两百骑,实乃蚍蜉撼树。”
副将迟疑:
“将军,要不在下领五百骑去阻拦?”
“不必!楚军既来,肯定是为救季布。”
灌婴神色自若,
“放他们进来,”
他整顿铠甲,对左右道:
“让季布睁开眼,好好看看,我是如何吃掉这区区二百余骑!”
“上!”
...
楚军两百余骑,直接冲入包围圈,项羽横枪立马,俯瞰战场。
灌婴的五千汉骑果然让开道路,故意诱他深入,再分出千余骑团团围住。
“果然是季布!”
“果然是项羽!”
项羽看着不远处被汉军分割的楚军残部,相隔数百米依稀可见。
灌婴听着探马来报,双目泛红,
项羽竟然跑到碗里来了,赏千金,封万户的绝佳机会啊!
上天真是眷顾我,灌婴嘴唇都舔出泡了,盯着项羽仿佛看到了一个绝世功勋在向他招手!
“传令三千伏兵倾巢出动,一定要困死项羽!”
另一边,楚军将领,看着身边乌泱泱的汉军,顿感压力,
“大王,汉军合围,我军只有两百骑,如何破阵?”
项羽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战场:
“灌婴用兵素来谨慎,但今日胜券在握,已生骄心。”
他挥枪指点,
“汉骑虽众,却分散四面。”
“左翼骑兵与中军结合部有空隙,右翼虽严整但地势较陡,难以开展。”
“后军护卫本阵,看似雄厚,实则松懈。”
他顿了顿,看向身后的丘陵,沉声道:
“北面丛林不时鸟雀惊飞,应该是有伏兵!”
“但是伏兵太远,突发状况难以策应!”
项羽有条有理得分析着局势,将一众骑将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哥们,道理你是讲明白了,
但是我们只有两百人啊!
项羽看到众将脸色,猜到了他们心中所想,
“我军分兵四路。第一路五十骑,由你率领,”
他指一员高瘦将领,
“从右侧佯攻,吸引汉军右翼注意。”
“第二路五十骑,绕至敌后,多举旗帜,虚张声势,作疑兵之计。”
“第三路五十骑,直冲汉军左翼与中军结合部——此处是其薄弱环节,必须一击即破!”
“那第四路?”
一个黑汉子问道。
“第四路由我亲率五十骑,”
项羽眼中寒光一闪,
“我会直取灌婴本阵,斩将刈旗!”
“再杀出与你们依次接应,互为掩护,趁敌军阵型动摇之际,冲出重围!”
“届时,季布之围自解!”
诸将闻言,皆感此计虽险,却有可行之处。
“记住,”
项羽环视众人,
“四路兵马须同时发动,多扬尘土,让汉军摸不清底细!”
“诺!”
随着一声令下,
二百楚骑分成四路,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疾冲而下,直扑汉军。
汉军一名将领见状,冷笑:
“区区二百骑也敢冲阵?”
眨眼间,楚汉两军撞在了一起,楚军骑兵虽少,却个个奋勇,一时间,竟与汉军杀得难解难分。
灌婴在坡上观战,微微皱眉,四只人马同时冲下来,他分不清项羽到底在哪队里面,
“项羽用兵,果然不循常理。”
“给我全部合围!”
一声令下,汉军变阵,分成五股,试图将楚军全部围困,阵型也开始松散了起来。
就在此时,项羽脚踏乌骓马,手持霸王枪,瞬间提速,左冲右突,枪挑如龙,眨眼间击杀了十几名汉军,从左翼即将成型的汉军包围圈中杀了出来。
项羽一骑当千,势头丝毫不减,兵锋直指灌婴本部!
“报——左翼被破!”
传令兵飞奔至灌婴马前。
灌婴脸色终于变了,他终于看清了,那一骑绝尘正在朝自己冲来!
“项羽的目标是本部!快调右翼...”
话音未落,项羽又接近了一半!
五十骑,人人皆抱必死之心。项羽一马当先,借着乌骓马的冲击力,一路又挑飞了十几名汉军,汉军纷纷溃散,不敢向前。
“拦住他!”
灌婴看在眼里,急忙下令,
三员汉将纵马迎上。眨眼冲到了项羽身前,
第一将持长矛直刺,项羽侧身闪过,反手一枪,刺穿其咽喉,头颅直接起飞...
第二将长刀横劈,试图止住冲锋,项羽枪杆横扫,击飞大刀,顺势一挑,那将跌落马下,生死不知。
第三将手持大斧,全力斩下,项羽不闪不避,霸王枪向上迎击——
“铛!”
金铁交鸣,声震四野。大斧竟被震飞,汉将虎口崩裂,目瞪口呆。项羽第二枪已至,贯穿胸甲,连人带马挑落身后。
三将皆亡,不过转眼之间。
汉军骇然。
楚军已冲至灌婴本阵百步之内。
“放箭!”
灌婴急令,箭雨倾泻。
项羽挺枪而上,丝毫不避,身后骑兵有几人中箭落马,但余者毫无惧色,紧随其后。
“疯了!疯了!”
灌婴看着即将冲上来的项羽,脸上汗如雨下。
“灌婴!”
项羽暴喝,声如惊雷,
“下马受死!”
霸王枪直刺而来,快如闪电。
灌婴避无可避,拔剑相迎,刀枪相交,长剑脱手飞出。
第二枪已至,直取咽喉——
“将军!”
几员亲兵骑将反应过来,纷纷拼死扑上,用身体挡住这致命一击。长枪贯穿两人,余势仍将灌婴击飞,跌落马下。
“护驾!”
汉军将领拼死上前,用用肉体组成了一道城墙。
灌婴头也不回,顺势一个翻滚,脱身而去!
而就在此时,项羽并未追击灌婴,反而拨转马头,直扑汉军中军大旗!
亲兵拦着,一时半会杀不掉灌婴,不如刈旗,
“拦住他!保护大旗!”
数十汉军反应过来,拼死护卫大旗。
项羽暴喝一声,霸王枪如蛟龙出海,连刺七人,余者胆寒。
他冲到旗杆前,一枪斩断旗索,汉军大旗应声而倒!
“汉军大旗倒了!”
“汉军败啦!”
战场上响起一片惊呼。
主帅落马,大旗被断,汉军士气跌落谷底。
项羽没有停留,按照原计划依次与其余楚骑汇合,
汉军本就惊慌,此刻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眨眼间,四路楚军皆汇合,清点人马,只损失十骑!
季布残部也趁着汉军大乱,拼死突围。
项羽见救出季布,也不再恋战。
他勒马立于战场中央,霸王枪斜指地面,环视四周汉军。
数千汉军,莫不敢动。
灌婴在亲兵搀扶下重新上马,看着眼前景象,脸色苍白。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翻涌尚未平复,惊恐的看着前方身影。
此时副将进言:
“将军,我军尚众,可再战...”
“再战?”
灌婴苦笑,
“军心已溃,何以再战?”
他沉默片刻,终于下令:
“让开道路,任其离去。”
“将军!若汉王怪罪...”
“我自会向汉王请罪。”
灌婴挥挥手,不再多言。
几十万人马你留不住,怪我几千人没拿下项羽?
项羽眼看汉军不打算追了,这才徐徐后撤,汉军果然不再追击。
乌江渡口,
项羽率军返回时,项冠已将伤员全部渡江,正在南岸焦急等待。
渡口又陆续聚集了数百楚军溃兵,皆是闻讯而来的。
“大王!”
见项羽安然返回,项冠热泪盈眶。
季布也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大王为救末将,亲身涉险,布万死难报!”
项羽翻身下马,扶起季布:
“你我兄弟,无需废话,赶紧渡江。”
项冠清点后回报,季布所部所剩八百余人,加上收拢的溃兵,总共需分两批渡江。”
“伤员先行,我领军断后。”
项羽果断下令,
“季布,你率本部伤员先渡。”
“大王...”
“执行命令。”
楚军开始有序渡江。终是没有等来汉军。
项羽最后一个上船,他站在船头,回望江北。
此时已近黄昏,船队缓缓离岸,大地在夕阳中镀上一层金色。
这片土地,征战多年,而今终于要离开了。
五万楚军绝境,绝境突围,不过万余人。
但至少,他保留了火种。
项羽此刻,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两眼发黑,身形摇晃,差点晕厥。
这副身体是真的强悍,本来就是带病之躯,从昨晚折腾到现在,身上也有十几处伤,硬是挺到了现在,
疲惫感逐渐上来了...
“大王!”
季布扶起项羽,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无妨,困了而已,让我睡一会儿...”
“大王!”
“大王!”
项冠、季布、还有一干将领,跪在项羽身边,泪流满面,深深切切呼唤...
“我真的只是困了,让本王休息一会儿...”
“大王,你醒醒啊!”
“大王,马上就到江东了,你睁开眼看看啊——”
“大王,你不能抛下我们啊——”
“大王,你要挺住啊——”
眼看好好的眯一会儿,变成了哀嚎四起,项羽再也忍不住了,
“闭嘴!”
“老子要休息,嚎什么嚎!”
项羽骂的唾沫横飞,
“季布,谁再嚎,给我丢到乌江喂鱼!”
“......”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噤若寒蝉,大眼瞪小眼...
乌江滔滔,船队渐行渐远,消失在暮色之中。
固陵城内,
刘邦正在听斥候的军报,将手中酒爵狠狠摔在地上。
“啪——噌——”
刘邦一把拔出长剑
“废物!废物——”
“八千骑拦不住项羽两百骑?!”
“持我剑,提灌婴人头来见!”
张良轻声道:
“汉王息怒。项羽虽已渡江。但江东地广人稀,项羽想要东山再起,并非易事。”
“当务之急,是安顿大军,再枕戈待旦,准备渡江南征,毕其功于一役。”
刘邦脸色阴晴不定,最终长叹一声:
“项羽...项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