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息专心致志的追逐着翩翩起舞的灵蝶。
她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追着灵蝶,手中竹剑胡乱挥舞,动作笨拙得可笑。”
汗水浸湿了她额角的碎发,紧紧贴在白嫩的脸颊上,可她毫不在意,乌黑的大眼睛里,只有那只忽高忽低, 灵动翻飞的蝴蝶。
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三岁孩童最寻常不过的玩闹。
云之初却一丝不苟地盯着风息的每个动作。
她没有去纠正风息那漏洞百出的剑法,也没有教她任何招式。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风息每一次笨拙的跑动,每一次用力的挥剑。
渐渐地,她那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神里,透出惊喜。
风息的追逐,看似杂乱无章,可她的每一次落脚,每一次转身,都奇妙的踏在了风的轨迹上。
她的每一次挥剑,都与那灵蝶翻飞的弧度,构成了一种玄奥的和谐。
她没有剑招,没有剑法,甚至没有剑这个概念。
她眼中只有那只蝴蝶飞舞时,在空中留下的, 一道道看不见的线。
她要做的,只是用自己手里的“木棍棍”,去碰到那条最漂亮的线。
这是一种最原始, 最纯粹的感知。
身随心动,意在剑先。
就在这时,那只七彩灵蝶轻巧的一振翅,从一片飘落的竹叶旁擦身而过。
风息追得正急,眼看就要追丢,下意识的向前递出了竹剑。
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剑,没有夹杂丝毫灵力。
可剑锋过处,竟引动了一缕微风。
风起,吹动了那片即将落地的竹叶。
竹叶打着旋儿向上飘起,恰好与向下翻飞的灵蝶擦身而过。
蝴蝶毫发无损,竹叶未曾沾身。
那一剑引动的微风,精准的隔开了两个脆弱的生灵。
云之初的手,微不可察的收紧了。
饶是她剑道已是登峰造极,此时也被深深触动。
无需教导,无需感悟,于玩闹之间,触及了剑意。
风之剑意。。。
这便是她的徒儿。
风息自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领悟了什么。
她追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碰到那只灵活的蝴蝶,只能气喘吁吁的停下来,看着灵蝶消失在竹林深处。
她有些沮丧的耷拉下小脑袋,拖着竹剑,哒哒哒的跑到云之初身边,仰起满是汗水的小脸。
“思父,线线抓不住。”
云之初慢慢蹲下身,用丝帕为她拭去脸颊的汗珠,动作轻柔的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看着徒弟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第一次,由衷的给出了自己的赞叹。
“不,息息,更快。累不累呀!”
风息不太明白师父的意思,但被夸奖了,总是开心的。
“不累,就是腿一闪一闪的。”
云之初被这童言童语逗笑。
“一闪一闪的就是累喽。”
风息又想起刚才那一剑似乎能“吹”起风,觉得十分新奇。
于是,她又兴致勃勃的跑到院中的落叶堆旁,拿着竹剑,对着地上的叶子挥来挥去。
她把这当成了一个新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看着落叶被自己挥剑带起的风吹得四散,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传遍了小竹峰。
小竹峰,山门外。
天剑峰亲传弟子沈砚辞,正背着手站在竹林前,神情烦躁。
他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躁动,泄露出的剑气都带着一股不稳的锋锐。
作为天剑峰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他年仅三十便已修炼到了金丹圆满,距离元婴之境仅有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却如天堑,困了他整整十年。
他的剑,又利又快,以至于剑意之中只有一往无前的杀伐,少了一丝圆融跟转圜,始终无法领悟自己的剑道。
“丹鼎峰那小子都悟了,要不你也去请教一下息息,你要是悟了,首席弟子的位置给你。”
师父的话,看着是建议,实则是命令。
可一想到要去面对那位冰冷的太上老祖,沈砚辞就头皮发麻,只敢在山门外踌躇踱步。
向小竹峰内张望,就看到了那个在院中挥舞着竹剑的小小身影。
看到她追着蝴蝶满院子乱跑,动作笨拙得可笑。
他忍不住轻轻摇头,心中那份对宗门祥瑞求道的心思淡去了不少。
终究只是个孩子罢了。
他正要转身离去,可就在那一刹那,他的脚步,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双眼猛的睁大,死死的盯着院内。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一剑。
那一剑引动微风,拂起落叶,与蝴蝶擦身而过。
那一剑,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却蕴含着一股让他梦寐以求的剑道。
那不是巧合。
沈砚辞的心脏狂跳起来。
紧接着,他看到了更让他无法理解的一幕。
那个孩子,正兴高采烈的用竹剑对着地上的落叶“吹风”。
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股气流,将落叶卷起,或是吹向一旁。
她在玩耍。
但沈砚辞的眼中,那已经不是玩耍。
那是对风的运用,是用剑意,在调动天地间最自由, 最无形的风!
“剑,原来还可以这样用?”
一个念头豁然穿过了他的脑海。
他回想起自己十年来的苦修。
他追求极致的速度,一剑快过一剑。他追求极致的锋利,一剑重过一剑。
他的剑,能斩山, 能断海, 能于万军丛中取敌首级。
他的剑,是杀伐之剑,是征服之剑。
可他从未想过,剑,也可以是自由之剑,是纯粹之剑。
它可以不带杀意,不带锋芒,只是如风一般,拂过落叶,追逐蝴蝶。
剑,不应只有刚猛跟锐利,更应有如风般的灵动与包容。
他一直苦苦追求的快,反而让他忽略了剑最本质的韵。
这个念头一生,沈砚辞只觉得脑中一片空明,那困扰了他整整十年的瓶颈,竟在这瞬间,轰然松动。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福至心灵,立刻盘膝而坐,五心朝天。
一股压抑十年的剑气轰然冲霄,方圆十里的灵气被引动,倒灌入他体内。
这是突破之兆。
小竹峰内,云之初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这股异动。
她只是淡淡的朝着沈砚辞的方向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结界悄然布下,将沈砚辞彻底隔绝开来。
既是保护了沈砚辞的突破不被打扰,也是不让这动静惊扰到自己徒儿的游戏。
“思父,他在干什么?”
风息也注意到了远处那个盘膝坐下的人,她停下玩耍,好奇的指了指。
云之初面无表情的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小揪揪,声音柔和。
“他在学息息,可惜太笨了,需要多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