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被龙骨深处的震动闹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初七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虫群跟着挪了挪位置，甲壳碰撞的声音从舱底传上来，密得像暴雨敲铁皮。他坐起来揉了揉后颈，舰桥那把椅子确实不怎么样，但比寝舱的铺位离战术台近，昨晚画沉船区路线画到半夜，直接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雾语花变绿了七成。陈暮走上甲板的时候，最近的那朵花瓣正从深红往橙黄转，花蕊的银光比昨天稳当了不少。环形礁的岩壁把晨雾挡在外面，泊地里的水黑沉沉的，一点波纹都没有。
露娜已经蹲在舰首舷边上啃干粮了，作战服拉链拉到一半，领口松松垮垮挂着。她看到陈暮走过来，拿手里那半块压缩饼干朝他晃了晃。“安妮刚烤的，加了鱼松。”
“先开会。”陈暮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往舰桥走。
战术台前围了一圈。罗德靠在墙角，卡尔抱着爆破弹箱子当凳子坐，秦岳和海潮生站在全息图两侧，陆瑾年把沉船区的扫描数据投在台面上。阿雾蹲在角落，指尖泛着银光，十几只侦察型虫群在她手背上排队爬。
“沉船区在环形礁东南侧岩壁后面。”陈暮点了点全息图上的三条沉船标记，“露娜的数据库里标了三种材料来源。第一艘，货轮，船壳有生物合金涂层，大概能拆出八百公斤。第二艘，工程船，船体结构梁是合金钢，能拆一吨左右。第三艘，不明舰船，扫描信号很杂，露娜判断可能是前文明军舰，里面应该有高密度合金部件。”
“三艘加起来两吨够不够？”秦岳问。
陆瑾年接话：“龙骨裂纹总长大概十一米，换整段需要两吨二。但第一艘货轮的涂层合金纯度最高，拆下来优先用在中段主裂纹。剩下两艘的料补两端。实际拆的时候会有损耗，最好按两吨五准备。”
“那就三艘全拆。”陈暮说，“顺序，先打货轮，再工程船，最后军舰。露娜，沉船区里诡兽分布什么情况？”
露娜把扫描图切了一层，沉船区周围密密麻麻标了上百个红点。“小型诡兽群，数量大概三百到五百只，分布在沉船之间的水道和船体内部。探测到一只大型诡兽信号，在沉船区正中央，体型估计有三十米以上。从热源特征看，可能是甲壳类变异体，有厚重的背甲。”
“大型诡兽什么习性？”
“根据露娜数据库里类似物种的记录，这种体型的甲壳类变异体通常有领地意识，不太主动离开巢穴。但它会把周围的沉船当巢穴结构用，拆船等于拆它房子。它会出来。”
陈暮看了一眼秦岳。“你跟海潮生对付大的。小的交给战车和机甲。赤阳花，冥渊在环形礁外面待命，万一有东西从沉船区外面包过来，你从外圈截断。”
“收到。”赤阳花靠在舰桥门口，红马尾搭在肩头，作战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她应完这一声就没再说话，转身往冥渊停靠的岩壁方向走了。
“装甲步兵战车谁驾驶？”陈暮问。
罗德举手。“我。杰尔克当车长，卡尔上车顶炮塔。莫里亚蒂带他那六个手下跟车走，负责近距离掩护。”
“两台自走机甲。”
“苏晴和李富。”陆瑾年说，“苏晴那台装工具臂，负责拆船。李富那台装武器臂，负责掩护苏晴拆。两人都在机甲里，遇到小型诡兽群李富先用速射炮清扫，苏晴再下来干活。”
陈暮点头。“杰尔克左手还没好利索，跟车长位别硬撑。卡尔，车顶炮塔交给你。莫里亚蒂，你和你的人不要冲太前，跟在战车后面二十米，主要清漏网的。”
莫里亚蒂从人群后面探出脑袋。“明白。我兄弟打准头一般，但听指挥没问题。”
“剩下的人，汤姆带萨姆和汉斯把不屈号左舷破损区的外层装甲板先拆下来备着，等材料回来直接上。莉莉跟安妮在厨房准备三天的干粮，多烙饼。丽莎，你跟林晚在医疗站待命，有人受伤第一时间处理。”
各人散了去准备。陈暮走到阿雾身边蹲下来。“侦察虫群放出去多少了？”
“三十只。已经进了岩壁裂缝，在沉船区外围转了一圈。”阿雾闭着眼，手背上的虫群微微颤抖，“初七说沉船区里面雾浓度比外面高不少，虫群的感知范围被压缩了。但小型诡兽群的位置大概能摸清。”
“大只的呢？”
“找到了。在工程船和军舰之间。虫群靠太近会被它发现，只在大概五十米外转了一圈。那东西趴在一堆沉船残骸上面，背甲上有发光的纹路，一节一节的，像套了很多层铁环。”
“甲壳类。”陈暮站起来，“让你那些侦察虫群别撤，继续盯着。等我们进去的时候，你实时给我报它的位置。”
“好。”阿雾睁开眼，银色瞳孔里光点转了一下，“陈暮。初七说那个大东西好像闻得到虫群的味道。它刚才抬头朝虫群的方向转了一下。”
“那就不藏了。反正打起来藏不住。”陈暮往舰桥外走，“告诉初七准备好突击型虫群。大只的交给秦岳和海潮生，但虫群可以帮着骚扰。小只的不用管，战车和机甲清得掉。”
半小时后，不屈号左舷的气密门打开，装甲步兵战车先开出来。八米长的车体碾过泊地浅滩，车轮半人高的胎面在礁石上压出两道深槽，车顶晶能炮的炮塔转了一圈自检，炮管指向岩壁裂缝方向。杰尔克半个身子探出车长舱口，左手吊着绷带，右手拿着通讯器。“战车到位。卡尔上车顶了，莫里亚蒂的步兵班跟在车尾。”
两台自走机甲从甲板上跳下来。苏晴那台落地的时候四根机械腿弯了一下卸力，足垫在礁石上抓出四个白印。李富那台从另一侧跳下来，落地后武器臂上的速射炮转了一下，枪口指向裂缝。
秦岳和海潮生已经在裂缝口等着了。秦岳把影刃别在腰后，蹲在地上用匕首在礁石上划了个简易地图。“裂缝进去两百米是沉船区边缘。进去之后水道变宽，大概有六十米宽的开阔水域。货轮在左手边第一艘，船壳倾斜着搁在礁石上，船尾翘出水面。小型诡兽群集中在货轮船壳的背阴面。工程船在货轮后面一百米。军舰在最里面。”
“大只的在工程船和军舰之间。”海潮生补了一句，雾化纹路从手腕亮到小臂，“它的巢穴应该就在那儿。”
“顺序。”陈暮从裂缝口走进来，“战车和莫里亚蒂的人清货轮周围的小型诡兽群。苏晴和李富跟着战车进去，清完一片你俩拆一片。秦岳和海潮生往里插，把大的引出来，别让它靠近拆船作业区。我在工程船位置等你们。”
“你一个人去工程船那边。”林晚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医疗箱，另一只手拿着通讯器，“我跟你去。拆船会有人受伤，我离近点省时间。”
陈暮看了她一眼。“行，你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