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已用天眼通锁定那根丝线，在百道虚幻剑气的嗡鸣中九十九根灵力丝线的末端都连向石台背后的虚空，那是剑老本体所在的方向。
只有一根不同，那根丝线从刑度胸口正中的膻中穴延伸出来，颜色不是拟态剑气的灰白，而是一种极淡的暗紫色，那是灌顶之力，却和谢断衡手背上那三道裂口里渗出的魔气颜色完全一致，说明剑老把拟态术灌进刑度体内时用的媒介是魔气。
这根暗紫色丝线在百道灰白丝线中极其微弱，微弱到天眼通在满负荷运转时也差点把它漏掉，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找到了！”胡安低声说道，随即右手食指微微抬起，指向百道剑气中位于石台左前方第三层的一道冷蓝色剑意。
那道表面上看和周围那些拟态剑气一模一样，剑身笔直、冷蓝色的剑芒在冰壁上反射出细碎的寒光、波频和其他剑气同步振动，肉眼完全无法分辨，但在天眼通的视域里它的根部是连向刑度胸口的，而周围那些剑气的根部却全部连向虚空。
秦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从袖子里抽出三张定身符夹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她没有问是否确定，在九龙池水下的地宫密室里、在冰洞里用辨魔符分析伤口波频时，胡安每次指出关键线索都没有错过，她选择相信他的判断。
“刑度把真意藏在九十九道假货中间，位置选得很刁，石台左前方第三层，正好是百剑阵的中心位置。”
“这个位置周围至少有六道拟态剑气形成交叉掩护，只要你靠近真意，那六道剑气就会同时攻击你。”
“那就先清掉周围的掩护！方相，左前方第三层，那道冷蓝色的，周围六道假货交给你，真的那道我来！”胡安说完身形已经动了，却不是直接冲向石台，直接冲等于把自己送进百剑阵的交叉火力网里。
胡安沿着圆形空间的冰壁边缘绕了一个大弧，铁锅在左手上扣紧，锅底朝外，整个人贴着冰壁快速移动。
冰壁上插着的那些历代剑修的遗剑在他经过时被他身周带起的气流震得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金属低鸣。
方相从正面突入，左前爪上的金纹在它启动的瞬间从暗金切换成炽白，已把封印术的功率推到目前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金纹的光芒沿着它的脊背蔓延到后腿，在冰面上拉出一道笔直的金色光尾。
方相没有直接咬向那些剑气，毕竟剑气没有实体，咬不住，它咬的是剑气之间的灵力连接点。
每一道拟态剑气都需要从剑老本体吸收灵力来维持形态，剑气与剑气之间有极细的灵力通道相连。
这些通道肉眼看不见，但方相的金纹能感应到同源巫术的灵力流动，而剑老体内的巫术本源和死亡链的巫术是同一体系，金纹对这种巫术波频极其敏感。
方相一口咬在冷蓝色真意左侧第一道拟态剑气的根部，犬齿没入虚空中的灵力通道，金纹光芒从齿尖炸开，那道灵力通道被封印术硬生生截断！
失去灵力供应的拟态剑气在空中剧烈抖动了一下，灰白色的剑身从剑尖开始碎裂，碎成几十片细小的光点消散，一剑！
第二口咬在真意右侧的灵力通道上，同样精准、同样干净利落，两剑！
第三口咬向真意上方那道螺旋状剑气时周围的拟态剑气同时转向，它们感知到了威胁，但不是刑度在操控，而是剑老在远程调整百剑阵的攻击方向。
剑老的本体虽然已被封在石室深处不能移动，但它的意识可以通过拟态术的灵力网络实时控制每一道剑气。
六道剑气从六个不同角度同时劈向方相，剑锋划破空气发出的不是金属破空声，而是一种极尖、极细的颤音，是拟态术复制出来的剑鸣。
方相已咬碎第三道剑气，但在收口回撤的瞬间有一道从侧面斜劈过来的冷蓝色剑意划过它的右耳！
那不是真意，是另一道拟态剑气伪装成真意的颜色，在它注意力集中在正面时从侧后方偷袭！
剑锋削过耳廓边缘，削掉一小块三角形的皮肉，血从耳朵边缘淌下来，沿着脸颊的黑色短毛滴在冰面上。
方相没有躲，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道偷袭的剑气，血滴到冰面上的同时它再次启动，用三条腿蹬地弹射，一口咬碎挡在真意正前方的那道拟态剑气，第四剑！
血滴在冰面上之后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被削掉的耳廓碎片落在冰面上，血液和冰面接触的瞬间周围的拟态剑气全部短暂地扭曲了一瞬，不是物理上的扭曲，而是波频的紊乱。
那些灰白色的剑身在血珠溅落的刹那间仿如被干扰了信号的投影，从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锯齿状抖动。
秦落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辨魔符上符文排列猛地一跳，因为方相的血对拟态剑气有干扰作用，它的血脉里含有镇墓兽一族的封印之力，和剑老体内的巫术本源有排斥反应。
血滴在冰面上产生的封印波动虽然微弱，但足够在近距离干扰拟态剑气的波频稳定性。
方相说耳朵不是聋了，只是削掉了一截，随即把从伤口淌下来的血用力甩向百剑阵最密集的区域。
血珠在空中散成一片细密的血雾，落在十几道拟态剑气表面。
十几道剑气同时出现波频紊乱，原本整齐划一的剑鸣节奏被打破，变成一团混乱的杂音。
剑阵出现一个短暂的缺口，真意周围那六道掩护剑气中有两道因为波频紊乱暂时失去了攻击能力，剑身在空中僵硬地悬浮着，无法响应剑老的远程操控。
缺口只有一次呼吸的时间，但胡安已抓住。
他从冰壁边缘切入缺口，铁锅挡在身前，右手掐火诀，这次是三味真火术的中阶版，蓝白色火焰从指尖喷涌而出，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炽热的火舌！
但火舌不是劈向那道冷蓝色真意，而是劈向连接真意和刑度胸口的那根暗紫色丝线！
丝线在火舌的高温下剧烈颤动，暗紫色的灵力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发出一种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刑度睁开第二只眼，他的双眼中暗紫色光芒同时亮起，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意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那种被找到了藏在最深处的底牌之后才会有的意外。
他的右手从膝上抬起，随着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握，悬在他周身的百道剑气中所有的拟态剑气同时停止攻击，全部退回到石台周围形成一个密集的防御圈。
防御圈的中心是那道冷蓝色真意，他已经知道胡安锁定了它，也就不再浪费拟态剑气在无意义的进攻上，而是把全部拟态剑气收缩回来保护这唯一的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