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浦黑抓起地上的钞票,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晨雾里。
码头上的古惑仔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几只海鸥在啄食血水。
陆景耀掸了掸衬衫,转身拉开凯迪拉克的车门。
林婉清递过一方干净的真丝手帕。
“走,去九龙塘。”陆景耀擦净指骨上的灰尘,随手将丝帕扔出窗外。
车队轰鸣着驶离九龙仓,把背后的血腥气远远甩开。
五十年代的九龙塘,还算不上市区最核心的繁华地段。
但这里依山背海,地势极佳,盘山公路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榕树。
车队沿着蜿蜒的坡道一路爬升,最终停在半山腰的一处大铁门前。
这里原本是个英国勋爵的避暑别苑。
占地广阔得吓人,不仅有主楼、佣人房,甚至还有一片废弃的小马场。
推开生锈的雕花铁门,院子里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大理石喷泉池里积着一汪死水,三层主楼的墙皮也剥落了大半。
空气中透着股日薄西山的衰败气。
但陆景耀一眼就相中了这块地盘。
“这地方好,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他环视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把五十个弟兄和那批美国货全塞进来,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易守难攻。”
正说着,主楼的柚木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头发稀疏的英国老头走了出来,手里牵着两条狂吠的杜宾犬。
他穿着一件磨出毛边的燕尾服,胸前还别着一块怀表。
浑身上下都硬撑着大英帝国没落贵族的体面。
这老头就是庄园主约翰。
一个把家底输光了,连狗粮都快买不起的破产赌徒。
随行的财务老陈见状,赶紧迎上前,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约翰先生,我们老板看中您这套庄园了,想谈谈价格。”
约翰连名片都没接,掏出一条丝绸手帕捂住鼻子。
他那双浑浊的蓝眼睛在陆景耀等人身上扫了一圈,满脸嫌恶。
“华人?对不起,我这套庄园是纯正的不列颠资产。”
他昂着下巴,语气刻薄,“不卖给下等人。”
老陈压着火气,强扯出笑脸。
“价钱好商量,市面上这种年久失修的宅子顶多五万港纸,我们出八万。”
“八万港纸?”约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一拽手里的狗绳,杜宾犬冲着老陈疯狂吠叫,吓得老陈连退两步。
“你们这帮难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约翰鼻孔朝天,手杖在石板上敲得梆梆响。
“这是贵族的府邸!要买可以,十万英镑!”
老陈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万英镑?折合港币简直是个天文数字,这破地方溢价了整整一倍不止!
“而且,我只要崭新的大英帝国英镑。”
约翰眼神里满是鄙夷,像看叫花子一样看着他们。
“你们那些带着咸鱼味的港币和法币,拿去擦皮鞋我都嫌糙。”
他算准了这些逃难来的华人根本拿不出这么多外汇。
纯粹就是为了过嘴瘾,羞辱这帮黄皮肤的暴发户。
老陈气得直哆嗦。
“你这是抢劫!这房子连屋顶都漏雨了!”
“买不起就滚!别弄脏了我的草坪!”
约翰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关门放狗。
“砰!”
一只沉重的军靴猛地踹在柚木大门上,直接把半扇实木门板踹出了裂缝。
赵铁胆像座黑铁塔一样堵在门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那两条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杜宾犬,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呜咽着夹起了尾巴。
陆景耀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慢悠悠地踩着台阶走上门廊。
他偏头看了老陈一眼。
“跟他废什么话?”
陆景耀走进落满灰尘的客厅,大马金刀地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坐下。
“铁胆,把东西搬进来。”
话音刚落,门外的老兵们扛着三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走了进来。
“咚!咚!咚!”
三个大箱子重重砸在客厅的实木地板上,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直晃悠。
约翰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大喊。
“你们想干什么?强买强卖吗!信不信我立刻给警务处长打电话!”
陆景耀从兜里摸出雪茄剪,咔哒一声切掉雪茄头。
“开箱。”
赵铁胆走上前,拔出腰间的伞兵刀,对准第一个樟木箱的黄铜锁。
手腕猛地一翻,“咔吧”一声,锁头应声断裂。
他抬脚踢开沉重的箱盖。
一道金灿灿的光芒,瞬间刺破了客厅里昏暗的光线。
满满一箱子黄澄澄的小黄鱼,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防潮布上。
每一根都刻着花旗银行的钢印,散发着诱人犯罪的金属光泽。
约翰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眼珠子死死黏在金条上,拔都拔不下来。
紧接着,第二个和第三个箱子也被粗暴地撬开。
成捆的崭新英镑,带着浓郁的油墨香气,像小山一样堆在里面。
对付这种落魄的洋鬼子,没有比最纯粹的现金流更管用的武器了。
“十万英镑,一分不少。”
陆景耀划了根火柴,点燃雪茄。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却在约翰眼里犹如神明降世。
“点点数?要是觉得不够,我车上还有。”
约翰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刚才那股子大英贵族的傲气,瞬间被这片金光砸得粉碎。
他双腿一软,直接扑倒在木箱前。
那双常年握着赌桌筹码的手,哆哆嗦嗦地抚摸着冰冷的金条。
“上帝啊……这是真的……”
他抓起一捆英镑,放在鼻子底下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约翰先生。”陆景耀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这宅子,还分人种吗?”
约翰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上的肥肉堆成了一朵谄媚的菊花,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上。
“不分!绝对不分!”
他随手把两条猎犬的狗绳扔到一边,搓着手凑到陆景耀跟前。
“能把庄园卖给您这样慷慨的绅士,简直是这栋房子的荣幸!”
刚才那口生硬的傲慢早没了踪影,此刻的他,像极了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老陈在旁边看着,心里直呼痛快。
这帮洋鬼子平时在香江眼高于顶,今天总算被老板用钱砸断了脊梁骨。
“地契呢?”陆景耀夹着雪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
“在这儿!我马上给您拿!”
约翰手忙脚乱地从燕尾服内兜里掏出一份发黄的文件。
连带着一支钢笔,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他生怕陆景耀反悔,抓起笔刷刷几下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还煞有介事地掏出唾沫舔了舔,盖上了自己那枚早就掉价的贵族私章。
陆景耀瞥了一眼地契,确认无误。
他朝老陈偏了偏头,老陈立刻上前,把地契收进公文包里。
约翰看着那一箱箱金条和钞票,眼睛里都在冒绿光。
他迫不及待地招呼外面的佣人进来抬箱子。
“轻点!都给我轻点!磕掉了一角我扒了你们的皮!”
他对佣人耀武扬威,转过头面向陆景耀时,又立刻换上了一副奴才相。
约翰点头哈腰地递上地契。
“尊贵的陆先生,这庄园是您的了。”
陆景耀头也不抬。
“给你十分钟,带着你的狗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