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七服下回阳草后,命保住了。
可药园的追捕也没有停。
陆沉舟把小七藏进山脚一户樵夫家,拿出自己仅剩的三枚碎灵石,请对方照看。他没有把账册交出去——没有证据链,没有身份,一个杂役的控诉只会被当成污蔑。
他需要进入外门。
外门考核设在问道坪。
清晨的云海翻过千丈山崖,三十六根白玉柱立在坪上。柱顶悬着青云宗的云纹大旗,风一吹,旗面如海潮连卷;数百名杂役和几名弟子挤在石坪下方,像一群等待挑选的牲口。
高台上,宁如晦端坐在金丝蒲团上。
他眉目清癯,笑起来像一位和善长者。可陆沉舟看见他袖口的赤髓芝纹样,便想起尸坑里的白骨。
“考核三关。”宁如晦的声音借灵力传遍山坪,“辨药、过阵、守心。前三十者,可入外门。”
人群顿时骚动。
外门二字,意味着每月三枚灵石,意味着能学术法,意味着不必再被任何一个药园执事随意拖进炉房。
第一关,辨药。
一百只木匣摆上石台,每人要从中挑出三株可入丹的灵草。错一株,淘汰。
陆沉舟刚走到自己的木匣前,旁边便有人撞了过来。
“哎呀。”
一个锦衣少年故作惊讶,袖口露出世家子弟才有的金线云纹。他脚下灵力一震,陆沉舟的木匣翻倒,里面的药草滚进泥水。
“杂役就是杂役,连盒子都端不稳。”
四周响起低低的笑声。
陆沉舟认得他,赵元辰,外门赵长老的侄子,炼气二层。药园里最好的药苗,常常会送到赵家小院。
监考弟子皱眉,却没有阻止:“药材污损,视作弃权。”
陆沉舟蹲下身,将药草一株株捡起。
赵元辰以为他认了,转身要走。
“等等。”
陆沉舟开口。
“你碰翻的,不是我的药。”
赵元辰回头,嗤笑:“怎么,泥里还能长出宝贝?”
陆沉舟捻起一截断叶,指腹抹开泥浆:“考核用的青纹草,叶脉顺生,根部有白浆。你木匣里那株叶脉逆生,根须发黑,是用毒藤染出来的假货。”
人群一静。
赵元辰的脸色变了。
“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用火一烤就知道。”陆沉舟抬头看向监考弟子,“真青纹草遇火有松香,假货会出腥臭。宗门考核有人换药材,监考师兄不查吗?”
监考弟子沉下脸,取来火符。
火光一起,赵元辰木匣里的“青纹草”立刻冒出腥黑浓烟。石坪下方一片哗然。
赵元辰下意识后退,正撞上宁如晦平静的目光。
那目光没有怒意,却让他脸色煞白。
“我、我也是被人骗了……”
宁如晦没有理他,只看向陆沉舟:“你叫什么名字?”
“药园杂役,陆沉舟。”
“好眼力。”宁如晦微笑,“你通过第一关。”
陆沉舟拱手,心里却没有半分放松。
宁如晦夸他,并不是因为公正。
这个人是在看一件忽然有用起来的工具。
第二关的阵门缓缓开启。雾气从门内涌出,像一头张开巨口的白兽。
宁如晦的声音再次响起。
“入阵者,半个时辰内取回阵心木牌,方算过关。”
陆沉舟刚要迈步,一名白衣少女从高台侧方走下。
她腰佩碧色长剑,眉眼清冷,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未化的雪上。四周弟子纷纷低头行礼。
“顾师姐。”
少女的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又扫过他袖口未洗净的血。
“你从药园来?”
“是。”
“你身上有尸阴草的味道。”她顿了顿,“还有血债的味道。”
陆沉舟握紧衣袖里的账册,抬眼与她对视。
雾阵在身后翻涌,玉柱高耸入云,远处的钟声尚未停歇。
“顾师姐,”他说,“你若真闻得见血债,敢不敢跟我去药园看一眼?”
顾清漪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