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当日,问道坪人山人海。
三十六根玉柱直插云霄,中央擂台悬在万丈云海上。擂台下是外门弟子,擂台外是杂役,身份像一道无形墙,将两边分得清清楚楚。
杂役区没有坐席,只有一圈临时拉起的麻绳。孙二娘肩伤未愈,仍挤在最前面,怀里揣着半边铁锅;石小七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陆沉舟别死”。最后那个“死”字太大,把前面的字挤得几乎看不清。
秦石看了半天:“你这是给他助威,还是提前写灵牌?”
石小七赶紧把牌翻过去,背面却写着“打死他们”,一时更不对劲,只好尴尬地抱在怀里。
陆沉舟背着矿镐,从杂役人群中走出。
跨过麻绳时,守场弟子用剑鞘拦住他,要验参赛玉牌。那人把玉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拿清尘诀擦了一次,像是“药园杂役”四个字沾手。
陆沉舟把手摊开:“若还不放心,可以尝一口。假的玉牌大概比较甜。”
周围有人憋不住笑。守场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把玉牌丢还给他。
笑声立刻响起。
“拿矿镐打擂台?”
“药园逃奴,也敢争外门名额?”
宁如晦坐在高台,手边放着一盏没有点燃的寿灯。他看向陆沉舟,像在看一只终究要撞死在笼子上的鸟。
第一场,赵元辰。
赵元辰已是炼气四层,长剑一出,四道剑影绕身旋转,台面都被剑气割出细痕。
他嘴上轻蔑,握剑的手却比雾阵时更紧。回去以后,他把陆沉舟夺牌那一幕想了几十遍,越想越觉得那不是运气。可一个杂役若真能靠看风、看泥赢他,便等于说他这些年吃掉的丹药、师父亲传的剑诀,都没能教会他睁眼看路。
所以这一战,他必须把陆沉舟打回“运气好”三个字里。
“杂役,”他冷笑,“上次在雾阵,你靠的是运气。”
陆沉舟没有答话,只把矿镐横在身前。
战鼓擂响。
赵元辰一剑掠来,四道剑影封死四方。陆沉舟连退三步,矿镐砸地,凿山劲震出一圈碎石。剑影斩碎石屑,却也被遮住视线。
陆沉舟从石屑中突进,不攻赵元辰,先砸擂台边缘。
赵元辰早料到他会借地势,剑尖一转,真正的杀招从脚下灵丝窜出。陆沉舟的小腿瞬间多了两道血口,身体也被剑气带得踉跄。高台传来几声笑,宁如晦的指尖轻轻敲着寿灯。
陆沉舟却借这一踉跄蹲得更低。他在药园跪着擦过三年地,也在矿洞贴着石缝爬过。姿势难看不要紧,能看清阵纹就行。
轰!
玉石擂台裂出数道旧纹。那是问道阵留下的灵丝节点,赵元辰的剑影依附阵纹而生;节点一断,四道剑影顿时只剩一道真剑。
陆沉舟侧身避剑,一镐砸在赵元辰腕上。
长剑脱手,飞出擂台。
全场安静。
赵元辰还想掐诀,陆沉舟已将矿镐停在他眉心前半寸。
“不是运气。”陆沉舟道,“是你站得太高,没看见脚下。”
裁判宣布胜负,杂役区先爆出欢呼。
一场、两场、三场。
陆沉舟每次都赢得险,却赢得干净。他用药粉破幻术,用黑铁砂牵飞剑,用矿工的眼睛看穿擂台阵纹。到第十场时,血已染透灰衣,问道坪上再没人笑他是杂役。
第四场,他被火鞭抽中后背,焦味连杂役区都闻得见;第七场,他故意让对手一掌打中左肩,才换到近身断剑的机会;第九场结束,他扶着矿镐干呕了半晌,吐出来的全是血沫。
裁判问他要不要弃权。他抬头看见石小七那块终于翻对面的木牌,又看见麻绳后七百多张紧绷的脸,只问:“第十个是谁?”
高台尽头,萧无咎终于睁开眼。
他起身时,空气仿佛沉了一寸。
“陆沉舟。”他说,“你有资格死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