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云谷没有退路。
陆沉舟让众人收集赤雾花,陈怀山配成解瘴药;又命秦石带矿奴在谷口凿出陷坑。每个人都在做事,没有人再等一个仙人来救。
解瘴药苦得惊人。孙二娘给伤员灌下第一碗,那人当场翻着白眼问:“这药能救命?”
陈怀山虚弱地点头:“瘴毒未必怕它,人肯定怕。两边比一比谁先走。”
这是他出炉后第一次说玩笑话。石小七愣了愣,端着药碗笑出眼泪,又赶紧背过身擦掉。
另一边,原本只会握锄头的人开始学着削尖木桩,会织布的妇人把破衣拧成绳,会看牲口的老人判断妖犬会从哪条山缝钻进来。没人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一百双手很快让谷口换了模样。
石小七从巨蜈腹中摸出一枚残破兽牌,上面刻着山下一个地名:青石镇。
陆沉舟的心猛地一沉。
青云追杀令若传到山下,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他的母亲。
“必须回去。”他说。
他说得太快,顾清漪抬眼看他。陆沉舟也意识到这一刻自己想的不是所有人,而是母亲。他可以要求别人按轻重缓急等候,却在听见青石镇三个字时,恨不得独自冲破谷口。
他沉默片刻,重新道:“我想回去。但先听大家的。谷口守不住,我们就另找路。”
秦石蹲在陷坑边,把最后一根木桩敲实:“不用装得那么公道。谁的娘出事谁都急。我们陪你打出去,不过路上受伤的不能丢。”
陆沉舟点头:“一个不丢。”
孙二娘望着谷口逼近的黑甲猎犬,苦笑道:“先得活着走出去。”
陆沉舟取来一块被凡火烧过的铁片,在上面刻下四个字:**凡道互助。**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谁的杂役、谁的矿奴。”
他说完,谷里却安静得有些尴尬。一个老人小声问:“那以后吃谁家的粮?”
孙二娘翻了个白眼:“听见没有,立旗容易,管饭难。”
陆沉舟认真想了想:“先把巨蜈肉熏了,能吃七日。出了谷,会药的换药,会打铁的换工具。账记清,做多不一定多拿,但谁家断粮先救谁。”
老人点点头:“这个听着比仙门规矩明白。”
于是那四个字才真正有人应下。不是因为它响亮,而是因为它说清了明天的饭从哪里来。
“会种药的种药,会挖矿的挖矿,会做饭的做饭,会打架的断后。我们护住彼此,也护住山下的人。”
他把铁片插在谷口石缝中。
没有山门,没有香火,没有仙鹤祥云。
只有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和一面用破布缝成的灰旗。
猎犬冲进谷口时,陷坑同时塌陷。黑甲妖犬跌入尖石,矿奴们掷出的黑铁砂封住它们的鼻口;顾清漪坐在岩后,以指为剑,替每一次冲锋补上最关键的一道剑气。
陆沉舟冲在最前。
第一头妖犬跃过陷坑时,他没有急着挥镐,而是等它后腿离地,才扯动藏在泥下的绳。妖犬在半空失去平衡,侧腹撞上木桩。第二头踩着同伴脊背扑来,孙二娘一锅盖敲偏犬吻,自己也被撞得在地上滚了三圈。
“谁再说做饭的不能打架,”她吐掉嘴里的泥,“我请他吃锅。”
他用矿镐砸碎第一头妖犬的甲壳,放火点燃第二头的锁链;秦石从侧面撞开第三头,孙二娘举着铁锅砸向犬首。谷中火光、毒雾、剑气与喊杀声交织,像一场被逼到绝地的人间反击。
最后一头猎犬倒下时,谷外的追兵已经被瘴气和落石封住。
众人没有欢呼太久。
远处青石镇方向,一柱黑烟冲上天际。
陆沉舟握紧灰旗,声音低得可怕。
“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