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中心搭着一座木台。
台上,黑甲首领手持玉册,声音借法器传遍全镇:“青云宗有令,凡骨入役,是尔等祖上修来的福分。”
木台下跪着三十多个被选中的百姓,脖子上拴着同一根锁链。那个瘦小少年还在挣扎,旁边的屠户却一动不动,只悄悄用自己宽大的肩膀替他挡住骑士视线,帮他磨腕上的绳。
黑甲首领读一个名字,里正便在册上画一道勾。读到陆家时,他故意停了停:“陆沉舟之母苏晚,窝藏邪种,见者可杀。”
陆沉舟就在这时抬起了手。
他话刚说完,一块黑铁砂破空而来,钉穿玉册。
“那福分,你自己留着。”
陆沉舟踏上木台。灰衣、矿镐、满身伤痕,与四周甲胄鲜明对比。
黑甲首领眯起眼:“陆沉舟。宗门追杀令上的人,倒自己送上门了。”
“我来取一笔账。”
十名黑甲骑士同时拔刀。刀光横过长街,屋檐瓦片被刀风卷起,百姓尖叫着后退。陆沉舟一镐砸碎木台,木屑与尘土冲天而起;他借尘幕近身,凿山劲撞断第一匹妖马前腿。
妖马的悲鸣几乎盖过人声。陆沉舟没有补杀,而是一镐敲碎它颈侧的控兽钉。黑气从伤口逸出,妖马眼里的赤色退去,拖着断腿撞向后方骑阵。
这一下没有计划,全凭他在药园照看驮兽的经验。可镇民看见连妖马都能挣脱黑钉,原本缩着的脚便有人往前迈了一步。
骑士坠地,长刀刚挥出,陆沉舟已一脚踩住刀背,矿镐砸碎他胸甲。
其余人结阵,十把刀连成一轮血色刀盘,从街头碾来。刀盘所过,石板寸寸爆裂,连两侧门窗都被吸得粉碎。
陆沉舟退到井栏前,忽然将矿镐插入地面。
他不与刀盘硬碰,而是引动镇中排水暗渠。黑铁砂顺着地缝涌出,缠住妖马铁蹄;刀盘阵脚一乱,孙二娘带着凡道互助的人从屋顶、巷口、酒肆后门同时杀出。
没有华丽术法,只有泼开的滚油、绊马索、矿镐与锅盖。
最先泼油的是街口卖馄饨的哑巴。他手抖得半锅油泼在自己鞋上,疼得原地乱跳,却仍把剩下半锅扣向骑士。随后是染坊老板扯下晾布绳,棺材铺老头推出两块门板当盾,就连刚才替骑士点名的里正,也突然抱住一名骑士的腰,把人拖下马。
没人喊过“凡道”,许多人甚至不知道陆沉舟是谁。他们只是看见终于有人先撕了那张令,于是想起自己的手也能动。
骑士们第一次发现,街巷不是擂台。
这里每一块青砖、每一扇门、每一条暗渠,都是百姓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刀盘被引进狭巷,横斩不开;妖马被辣椒灰呛得失控;黑铁砂粘住刀锋,令灵力运转滞涩。
黑甲首领暴怒,炼气八层的灵压轰然爆发。他跃上屋脊,一刀劈向陆沉舟,血色刀气竟将整条街从中犁开。
刀气未到,瓦片已经一层层掀飞。陆沉舟身后便是挤满百姓的茶楼,他若躲,整栋楼都会被劈开。他只能双脚扎进屋脊,以凿山劲把力量一寸寸压进腿骨。
这一刀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身后的人有地方站。
陆沉舟迎刀而上。
凡火缠住矿镐,金光与血刀在半空对撞。巨响震碎百家窗纸,火浪沿屋脊翻滚。陆沉舟被震飞数丈,肩头鲜血迸溅;黑甲首领也倒退三步,难以置信地望着被烧出缺口的灵刀。
陆沉舟撑着矿镐站起,指向满地征令。
“今天开始,青石镇不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