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墙面剥落了白灰,露出里面粗糙的红砖。
刘二狗坐在审讯椅上。
他不仅没老实待着,反而翘起了二郎腿。沾着烂泥的回力鞋尖一晃一晃,鞋底蹭着不锈钢挡板,发出嚓嚓的声响。
王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桌上的搪瓷茶缸跳起来。半杯热茶泼在审讯记录本上,晕开一大片水渍。
“姓名!”王朝吼了一嗓子。
“刚才不是说过了嘛,刘二狗。”
刘二狗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眼泪。
他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搓了搓脸,铁链子撞得哗啦响。
“我问你场子里的毒品和现金是怎么回事!”
“警官,我困了。”刘二狗翻了个白眼。“我什么都不记得。我脑子有病,间歇性失忆。”
他放下腿,往椅背上一靠。
“你们有证据就直接判我。没证据,二十四小时一到,麻烦备辆警车送我回家。我妈还等我吃早饭呢。”
滚刀肉。
王朝气得脸色铁青。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干了这么多年刑侦,最怕碰到这种拿了安家费死扛的底层烂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嘎吱。”
厚重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顾纵走进来。
他身上的黑色战术冲锋衣还在往下滴水。水珠砸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斑点。
屋里带进一股浓烈的泥腥味。
他没去管暴跳如雷的王朝。径直拉开一张折叠椅,大刀金马地坐下。
战术靴直接翘起,搭在审讯桌的边缘。
刘二狗盯着顾纵。
他不认识这个平头,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对方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顾局,这小子一句实话没有,死扛。”王朝压低声音汇报。
顾纵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水泡得发软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去隔壁。”顾纵咬着烟嘴,声音含糊。“把那个胖子提过来。”
一墙之隔的监控室。
副局长马汉站在单向玻璃后面。他手里的对讲机快被捏碎了。
听到顾纵要提审豹哥,马汉头皮发麻。
他拿起控制台上的内部电话,想打进去制止这种不合规的串并审讯。
手指悬在按键上,抖个不停,最终没敢按下去。
他怕那头野兽顺手把他一块塞进马桶。
两分钟后。
豹哥被两个持枪特警押进审讯室。
他满头大汗。名贵的真丝睡衣在挣扎中扯破了领口,露出大片肥肉。
顾纵站起身。
抽出腰间的备用手铐。扔给王朝。
“把他俩拷一块。”
王朝愣住了。手里拿着手铐没动。
“顾局,这不合程序。嫌疑人不能关在同一个……”
“拷。”顾纵只丢了一个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王朝咬了咬牙,走上前。
一把拽起刘二狗,把他像翻咸鱼一样翻了个面,背对着豹哥。
金属齿轮卡住手腕。咔咔两声脆响。
刘二狗和豹哥背靠背,被死死锁在同一张狭窄的审讯椅上。
两人的体重差距太大。
豹哥只要一喘气,两百多斤的肥肉就把刘二狗挤得双脚离地。手铐死死勒进手腕的皮肉里。
“干什么!警察打人啊!我要找律师!”
刘二狗双脚悬空,像个王八一样扑腾着双腿。
顾纵走过去。
抬起战术靴,一脚踩在刘二狗的大腿根上。
力度控制得精准。压迫住大动脉。
刘二狗的惨叫声瞬间卡在喉咙里,脸憋得紫红。
顾纵没看他。绕到豹哥面前。
右手拎着那根带有刮痕的警用甩棍。金属尾盖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溜火星。
“林破天给了你多少封口费?”
顾纵用棍尖挑起豹哥的下巴。
豹哥咬着牙。脖子上的横肉哆嗦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去借钱的。”
顾纵点点头。
甩棍反握,猛地扬起。
“当!”
一棍子狠狠砸在豹哥的左手手背上。
指骨碎裂的闷响。
豹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巨大的身躯因为剧痛猛地往后一仰。
这一下,直接把背后的刘二狗撞得脊椎骨咔咔作响。手腕的皮被手铐勒破,渗出鲜血。
“啊——疼疼疼!放开我!”刘二狗跟着嚎叫。
顾纵拉过折叠椅,坐在两人侧面。
他掏出银色防风打火机。砂轮擦响,火苗窜起。点燃了那根发软的烟。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很轻。
“五十万。买一条命,挺划算。”
背对着的刘二狗浑身一僵。
还在半空扑腾的双腿瞬间停住了。
顾纵把玩着打火机,让火苗在指尖跳跃。
“天盛集团做事的规矩,我来之前翻过以前的绝密卷宗。”他吐出一口青烟。
“找个欠一屁股债的穷鬼。许诺给笔安家费,把赌场法人转过去。出了事,穷鬼顶包。”
顾纵看了眼疼得满脸抽搐的豹哥。
“然后呢?”
“然后在看守所里,这个穷鬼就会因为各种意外死掉。”
打火机的盖子“啪”的一声合上。
“比如躲猫猫撞死在墙上。比如洗脸的时候,淹死在十厘米深的水盆里。”
刘二狗的呼吸急促起来。
破烂的回力鞋在半空疯狂摩擦着铁椅子腿。
豹哥忍着剧痛,大声吼道:“你放屁!林董从来不亏待兄弟!你别在这儿挑拨离间!”
他这一喊,刘二狗的心脏猛地往下沉。
顾纵笑了。笑声在这间密闭的屋子里透着一股子寒气。
“是吗?那你这个核心骨干,他怎么不保你?”
顾纵凑近豹哥。压低声音,但刚好够后面的刘二狗听得清清楚楚。
“他大半夜连夜转移场子的资金,却把你留在那儿拖延时间。你猜猜,林破天现在是想捞你们出去,还是想让你俩死在这儿?”
“这个黄毛是个烂仔,死就死了。可你,是知道天盛所有财务底细的人。”
豹哥愣住了。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通红。他没敢接话。
刘二狗的脑子嗡嗡作响。
五十万。洗脸死在脸盆里。
他不过是个在街头偷鸡摸狗的小瘪三。他哪见过这种阵仗。
背后的豹哥剧烈喘息着,那种深深的恐惧感,顺着脊椎骨直接传导到了刘二狗身上。
他想起昨天晚上签法人变更协议时,豹哥看他那种冰冷的眼神。那根本不是看兄弟的眼神。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豹哥,你跟警察说实话啊!你说话啊!”
刘二狗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豹哥心虚,色厉内荏地吼道:“你闭嘴!规矩就是规矩!就算进去了,里面也是我们的人!谁敢动你!”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里面全是你们的人。
那杀我灭口,岂不是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刘二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草你妈豹子!你们想弄死我!”
刘二狗像疯了一样,拼命用后脑勺去撞豹哥的后背。
“放开我!警官,我招!我全招了!”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刘二狗的浅色运动裤裆部湿了一大片。
温热的尿骚味在审讯室里弥散开来。
王朝站在旁边,看傻了。
这在基层派出所出了名的滚刀肉,十分钟不到,尿了。
豹哥扭着身子破口大骂:“你个傻逼闭嘴!林董不会放过你全家!”
“你他妈才闭嘴!老子不想死在看守所!”
刘二狗脖子上的青筋快要爆开,眼珠子布满血丝。
“钱是林破天财务打的!他们逼我扛雷!我录音了!我偷偷拿二手手机录音了!”
“手机就藏在我家院子后头的猪圈砖缝里!”
监控室里。
马汉两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完了。
真凶和证据链同时浮出水面。林破天的防火墙被顾纵用这种流氓手段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马汉连滚带爬地扑向内部电话。他得给林破天报信。
审讯室。
顾纵站起身。把甩棍插回后腰。
他伸手拍了拍王朝僵硬的肩膀。
“带人去猪圈挖证据。连夜办批捕手续。”
顾纵没有多做停留,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一楼大厅。
门外的雨势稍减。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让开!我要见顾局长!”
女人清脆焦急的嗓音穿透了警局大厅。两名值班民警试图拦住她,被她一把推开。
苏听白大步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下摆溅满了泥点。长发被雨水打湿,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胸前挂着省报首席记者的工作牌。
她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着。直接冲到顾纵面前。
没有任何寒暄。
苏听白把手里攥得发皱的一份报纸,狠狠拍在顾纵结实的胸口上。
刺鼻的油墨味瞬间散开。
“刚印出来的省报头版头条。”苏听白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顾纵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