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捷达在航站楼的出发层外猛地刹停。
轮胎摩擦着柏油路,发出一声闷响。
程程坐在后排。
她用半瓶矿泉水冲掉脚底的黑泥,抽了几张纸巾胡乱擦干。
从车座底下的备用纸盒里,翻出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套在脚上。
鞋码稍微有点紧。她没在意。
拉开车门。
航站楼里吹出的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哒,哒,哒。”
高跟鞋的细跟,重重敲击在省城国际机场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步伐急促。
她把那身皱巴巴的职业套装理平。
右手死死提着那个银色的铝合金密码箱。
箱子提手勒着掌心。几百个G的黑账硬盘,加上本票,沉甸甸的。
大厅里人声嘈杂。
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轰隆声,航班广播的机械女声,混作一团。
程程目不斜视。
直奔国际出发厅的安检口。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本墨绿色的护照。
国籍:瓦努阿图。
姓名拼音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英文名。
排队。
前面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安检员让他解皮带。折腾了半天。
程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积家女表。
秒针跳动。
林破天这会儿估计已经死在天盛大厦里了。顾纵那个疯子就算反应再快,也不可能跨过几十公里来省城抓她。
轮到她了。
银色密码箱放在安检履带上。
程程走过金属探测门。滴滴声没响。
安检员盯着x光机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出一堆金属方块和纸张的阴影。
“箱子打开看一下。”安检员头也没抬。
程程呼吸停了半秒。
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
她面无表情地输入密码。咔哒。箱子弹开。
里面只是几块普通的电脑硬盘,和一叠英文的外贸合同。本票被夹在合同夹层里。
安检员翻了翻。没查出违禁品。
“走吧。”
程程盖上箱子。锁死。
接过那本盖了出境章的墨绿色护照。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二楼。VIp头等舱候机室。
程程要了一杯美式咖啡。
她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端着咖啡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棕黑色的液体洒出来几滴,落在白色的骨瓷托盘上。
落地窗外。
一架架巨大的波音客机正在跑道上滑行。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双层玻璃,变成沉闷的震动。
候机室墙上的液晶电视亮着。
正在播报云海省的早间新闻。
“今天凌晨,青莽县天盛集团总部裙楼因违建被强制爆破拆除……”
屏幕画面里。
那栋造价几千万的裙楼在一声巨响中化为灰烬。漫天灰土冲天而起。
程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林破天这个蠢货。狂妄了十年,最后被一个基层局长用这种野蛮的方式连根拔起。
不过,天盛塌了就塌了。
只要这五块硬盘在她手里,她就能在国外过上几辈子花不完的阔太生活。
“前往奥克兰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Z668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头顶的广播响起。
程程放下咖啡杯。
拎起银色密码箱。站起身,最后整理了一下裙摆。
朝着V12登机口走去。
登机口前排着一条短队。
头等舱通道。
前面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女人正在包里翻找登机牌。孩子烦躁地哭闹着。
“哎呀,放哪去了……你别哭了行不行。”女人碎碎念着,把包翻得底朝天。
程程站在后面。眉头微皱。
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毯上不耐烦地碾了两下。
“能不能快点。”她催促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
女人回头瞪了她一眼,终于摸出了登机牌。递给地勤。
轮到程程了。
地勤是个化着淡妆的女孩,带着职业的微笑。
“您好。请出示您的护照和登机牌。”
程程把手里的墨绿色护照和头等舱票递了过去。
只要验票机“滴”的一声。
过了这道门。走过那条长长的封闭廊桥。
她就彻底安全了。
就在地勤女孩伸手去接的瞬间。
斜刺里。
突然横插过来一只手。
手指骨节粗大。手背上布满老茧。
虎口处横着一道泛白的陈年刀疤。
这只手速度极快。
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粗暴。
一把从半空中夺过了那本墨绿色的护照和登机牌。
地勤女孩吓了一跳。
“哎!这位先生,您干什么!请退到黄线外面!”
程程整个人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秒被抽干。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她僵硬地转过头。
顾纵站在她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
没有穿那身压迫感极强的黑色作训服。
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战术便装夹克。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背心。
他看起来很疲惫。
熬了几个大夜。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像错综复杂的蜘蛛网。
下巴上的胡茬硬朗扎手。
夹克的肩膀上,还沾着天盛大楼爆破时落下的灰白粉尘。
空气里。
随着他的靠近,飘来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没散干净的硝烟味。
顾纵甚至偏过头,打了一个短暂的哈欠。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拿着那本墨绿色的护照,在手里翻开。
“Elena chen?”
顾纵念出护照上的英文名。声音沙哑,带着干涩的颗粒感。像砂纸在磨生铁。
地勤女孩拿起对讲机就要喊保安。
“保安!登机口有人捣乱!”
顾纵左手探进夹克内兜。
掏出一本黑色的警官证。直接拍在地勤的验票柜台上。
啪。
“警察办案。”顾纵看都没看地勤一眼。
地勤女孩看到警徽,手一抖,对讲机放了下去。
程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打鼓。
撞击着肋骨。疼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顾纵怎么可能在这?从青莽县到省城机场,就算飙车也要三个小时。他难道会飞?
她不知道。顾纵在拿到徐江口供的第一时间,就直接跨过了县局的常规流程,通知省厅在各大交通枢纽设了卡。
他自己更是开着那辆破皮卡,抄底道飙到了机场。
程程死死握着银色密码箱的提手。
指甲几乎要掐断真皮包裹的把手。
但她强行压住了脸上的慌乱。胸口微微起伏了几下,呼吸稳住。
她是天盛集团的核心大脑。什么场面没见过。
“证件还我。”
程程伸出手。声音很稳。“你这是抢劫。我要登机了。”
顾纵手腕一抬。
护照拍在自己的掌心里。发出一声脆响。
“天盛集团财务总监。程程。”
顾纵低下头。冷硬的目光越过几缕垂落的硬发,死死盯着她。
“涉嫌洗钱、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犯罪。”
“跟我们走一趟吧。”
登机口旁边排队的旅客纷纷侧目。议论声嗡嗡响起。
程程脸色不变。
她甚至收回了手,慢条斯理地把职业套装有些褶皱的衣领理平。
下巴微扬。迎着顾纵刀子一样的视线。
嘴角牵扯。
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顾警官,认错人了吧。”
程程指了指顾纵手里的护照。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我是外籍公民。”
“你们没有证据。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