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刺的刀尖。距离苏听白的后心。
只剩五公分。
地下车库的巨型排风扇。还在头顶不知疲倦地呼呼转着。
单调且沉闷的工业噪音。完全掩盖了老默那双旧胶鞋踩在地坪漆上的细微声响。
他是个老手。知道怎么在复杂的环境里隐藏自己的呼吸。
苏听白单膝跪在冰凉的地面上。
风衣的下摆拖在积灰的水泥地上。沾了一层脏污。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的杀机。
纤细的手指还在越野车底盘下面摸索。指尖终于碰到了那串车钥匙的金属圈。
金属有点凉。
她刚想松口气。把钥匙拽出来。
老默的手臂已经往前平稳地送出。
涂着黑漆的三棱军刺。像一条吐着信子的黑色毒蛇。
没有一丝反光。
刀尖上那抹暗蓝色的烈性麻醉毒液。已经触碰到了卡其色风衣的布料。
只要再往前送半寸。
这把锋利的铁器。就会切开棉质风衣。刺穿肋骨间的皮肉。
把毒液直接送进那颗跳动的心脏。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毫无征兆地。在车库右侧十几米外的角落里炸开。
不是枪声。
是消防栓的红色玻璃面罩。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厚重的铁皮箱门。硬生生从合页上崩断。飞了出去。
砸在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发出哐当巨响。
高压水柱瞬间失去了阀门的束缚。
喷薄而出。
巨大的水压将白色的水流呲出七八米远。劈头盖脸地砸在平滑的地坪漆上。
半个车库瞬间弥漫起一层浓重的水雾。
顾纵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他连那件标志性的黑色战术背心都没穿。
身上只套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背心。
粗壮的胳膊完全暴露在冷空气中。肌肉线条像刀劈斧凿一般。上面还布满交错的陈年伤疤。
右边肩膀的布料上。甚至还沾着半截没拍干净的烟灰。
从苏听白交出稿子。大批报纸发出去的那一秒开始。
顾纵就知道。林破天这帮走投无路的疯狗一定会报复。
他没有回公安局休息。也没有带特警大队。
而是弄了辆不起眼的黑车。一直死死蹲守在省报大楼的地下二层车库。
在那个连监控探头都扫不到的承重柱死角。
他抽了半包劣质的红塔山。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脚边落了一地的烟蒂。
现在。他像一头憋了太久的狂躁野兽。
出笼了。
速度快得出奇。带起一阵强烈的风。
地坪漆上全是被消防水柱呲满的积水。很滑。
顾纵前冲的步子迈得太大。脚底下的战术靴打了个滑。
身子猛地一歪。右侧膝盖眼看就要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他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大腿和腰部的核心力量瞬间暴突。强行发力。
硬生生把失控的重心拉了回来。
战术靴的硬胶底。在水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水花。发出刺耳的橡胶摩擦声。
这一滑。耽误了零点几秒。
老默手里的军刺。已经划破了风衣的表层。
锋利的刀刃切开了布料。贴上了苏听白后背温热的皮肉。
顾纵的大手到了。
那只粗糙的手掌。带着长期握枪磨出的厚厚老茧。
像一把生铁打造的台虎钳。
死死钳住了老默握刀的右手腕。
老默是个在死人堆里滚过的职业杀手。
手腕被扣住的瞬间。他没有显露出一丝慌乱。
这种时候往回抽手。只会给对方借力打力的机会。
他手腕猛地一翻。
想要利用巧劲。绞开顾纵的钳制。
三棱军刺的刀刃反转。直接去割顾纵的手腕动脉。
同时。老默左手飞快地探向冲锋衣的后腰。
去拔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顾纵根本不退。
他迎着翻转过来的刀刃。手背被锋利的军刺划出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温热的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扣住老默手腕的五指。反而收得更紧。
指甲几乎要陷进老默的肉里。捏得腕骨嘎吱作响。
顾纵右脚猛地抬起。
一记阴狠毒辣的低扫腿。
战术靴厚重的鞋跟。狠狠踢在老默正往外拔枪的左手上。
“啪。”
老默左手手背的骨节。发出一声脆响。
刚拔出一半的格洛克手枪。脱手飞出。
顺着水花。滑进了旁边那辆越野车的底盘下面。
老默眼底泛起一丝错愕。
这家伙的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同归于尽。
顾纵左手死死攥着老默的右胳膊。
腰部猛地扭转。
一股狂暴的蛮力瞬间爆发。
往自己怀里狠狠一扯。
老默一百四十多斤的身体。被这股力道扯得彻底失去平衡。
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顾纵空出的右臂已经抬起。
手肘屈起。
坚硬的肘部骨节。像一把倒抡的铁锤。
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捣在老默的左侧脸颊上。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这一下的力道大得惊人。
老默觉得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颗手榴弹。然后炸开了。
颧骨瞬间粉碎。脸上的皮肉凹陷下去一大块。
嘴里的后槽牙被硬生生撞断了两颗。
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断牙混着浓稠的血沫子。直接从老默嘴里喷了出来。
溅在顾纵黑色的背心上。留下一片暗红的污渍。
顾纵没有停手。
左手一松。
右腿飞起一脚。踹在老默的胸口。
老默的身体直接双脚离地。
向后倒飞出去。
“轰”的一声闷响。
重重砸在三米外的一根承重水泥柱上。
柱子上的白色涂料被震落一层。白灰洒在老默的肩膀上。
他顺着柱子滑落。跌坐在满是积水的水泥地上。
那把涂着黑漆的军刺。
“当啷”一声掉在脚边。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此时。
苏听白才反应过来。
手里的车钥匙掉在水洼里。溅起几滴水珠。
她呆呆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下打颤。
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衬衫。
她这才感觉到。后背风衣破口处。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凉意。
那把刀。刚才就贴着她的脊梁骨。
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顾纵大步走过去。
一把揪住苏听白风衣的袖子。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粗糙的掌心捏得她胳膊有点疼。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全感。让她僵硬的身体找回了一点温度。
“站我后面。”
顾纵声音很沉。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粗喘。
他把吓呆的苏听白拉到自己身后。
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消防栓还在喷水。水花砸在地上。水雾弥漫。
顾纵跨前一步。
战术靴厚重的橡胶底。直接踩在那把掉落的带毒军刺上。
军刺被死死压在水泥地上。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老默靠在柱子上。
半边脸高高肿起。紫红色的淤血糊住了左眼。
他张着嘴。一边吐血一边大口喘气。手指在地上痉挛着。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恐惧。
顾纵手背上的刀伤还在滴血。
血珠顺着指尖。落在地下的积水里。晕开一丝丝红。
他低着头。俯视着烂泥一样的杀手。
胸膛起伏。
眼睛里。爆出一股嗜血的杀意。
“林破天让你来这吃鱼。”
顾纵舔了一下咬破的嘴角。尝到了铁锈味。
声音穿透水声。砸在老默的耳朵里。
“今天这车库。”
顾纵脚下碾了碾那把军刺。
“就是你的鱼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