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巨响撕裂了海面的风声。
军工钢材打造的拦截艇船头,像一柄黑色的重锤,毫无花哨地砸进走私快艇的尾部。
玻璃钢材质的船体瞬间四分五裂。
碎屑混合着浪花炸上十几米的高空。两台大马力挂机当场报废,螺旋桨绞断了钢缆,冒出刺鼻的黑烟。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甲板传导。
顾纵在撞击的瞬间松开操纵杆,双腿微曲试图缓冲。但他低估了海浪的横向推力。
脚下一滑,他的左肋重重磕在驾驶台边缘。剧痛炸开,让他闷哼出声。
紧接着,失控的离心力将他整个人甩出了拦截艇。
“扑通!”
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根钢针,瞬间扎进毛孔。
顾纵连呛了两口水。咸涩、苦腥,还混着浓烈的柴油味。
身上的战术背心吸饱了水,像块铅板一样往下坠。顾纵咬紧牙关,摸向腰间的快拔枪套。
空的。
刚才那一磕,手枪不知道掉进了哪片海沟。
他吐出一串气泡。双腿在水下用力猛蹬,顺着上方微弱的火光游去。
海面上。
走私快艇的尾部完全塌陷,海水疯狂倒灌。但这艘船底子厚,前半截居然还浮在面上。剩下一台备用引擎发出哮喘般的“吭哧”声。
“开船!赶紧开船!”蛇头趴在倾斜的甲板上,满脸是血。
手里的猎枪早不知道飞哪去了。负责开船的马仔慌乱地拨弄着电线,火花乱闪。
“老大,舵机卡死了!只能直线跑!”马仔带着哭腔。
刘明缩在驾驶舱的角落里。
他死死抱着那个装满账本和现金的密码箱,像抱着亲爹的骨灰盒。高级西装破成了一条条烂布,挂在身上滑稽又狼狈。
“那个条子呢?死了没?”刘明牙齿打架,咯咯作响。
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撞成那样,早他妈沉底喂王八了!”
话音刚落。
船舷右侧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声。
“啪嗒。”
一只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抠住了不锈钢栏杆。
水滴顺着手套边缘砸在甲板上。紧接着是另一只手。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像盘虬的树根。
顾纵双臂发力,腰部猛地一挺,整个人带着满身的海水翻上了甲板。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海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往下淌。湿透的黑色背心紧紧贴着肌肉,勾勒出横七竖八的伤疤。
像个刚从水鬼堆里爬出来的死神。
离他最近的一个马仔正准备往外舀水。一抬头,对上顾纵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马仔吓得尖叫一声,塑料桶掉在甲板上。
“操!他没死!”
蛇头猛地转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全上!把他剁碎了扔海里!”
三个亡命徒反应过来,各自抄起家伙。一个拿生锈的鱼叉,一个拎着大号扳手,还有一个直接拔出了三棱刮刀。
甲板在海浪的拍打下剧烈摇晃。顾纵没站起身。在摇晃的船上,重心越低越好。
拿鱼叉的马仔率先发难。尖锐的钢叉挂着风声,直扎顾纵的胸口。
顾纵不退反进。
他双手撑在湿滑的甲板上,身体贴地窜出。鱼叉擦着他的后背刺空,扎进木头甲板里。
顾纵一记扫堂腿,结结实实地抽在马仔的支撑腿上。
骨头断裂的闷响被海浪掩盖。
马仔惨叫着栽倒。顾纵顺势夺过鱼叉,用木制手柄那头,反手一棍砸在马仔的后脑勺上。
人直接晕死过去。
拿扳手的马仔这时候从侧面扑了上来。扳手带着呼啸声砸向顾纵的太阳穴。
甲板太滑。顾纵脚下一顿,皮靴踩中了一滩废机油。
他身体失去平衡,往左侧歪倒。扳手擦着他的肩膀砸下,撕开一道血口子。
顾纵借着倒地的惯性,双手撑地,右腿犹如一条铁鞭,由下至上狠狠撩起。
正中马仔的下巴。
几颗带血的牙齿喷了出来。马仔整个人向后腾空,越过船舷,“扑通”一声砸进海里。
只剩下一个拿刀的马仔。看着同伴被秒杀,双腿开始发抖。
顾纵站直身体。雨水混着肩膀上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他随手扔掉手里的鱼叉。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爆鸣。一步步走向那个拿刀的马仔。
马仔崩溃了,大吼一声闭着眼睛乱捅过来。
顾纵侧身让过刀锋。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马仔的手腕,向外一拧。
惨叫声中,刮刀掉落。顾纵右手攥成拳头,照着他的胃部就是一记重拳。
马仔把隔夜饭全吐了出来,像只软脚虾一样瘫软在甲板上。
驾驶舱里的蛇头看傻了。
他一把推开开船的马仔,自己抢过方向盘,死命踩油门。
“锁门!把门锁死!”蛇头冲着刘明咆哮。
刘明连滚带爬地扑向舱门,按下反锁扣。
这艘走私快艇的驾驶舱,装的是加厚的防暴玻璃。
顾纵走到驾驶舱门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满脸惊恐的两个人。
刘明死死抱着密码箱,指着顾纵大喊:“你进不来的!这玻璃防弹!”
蛇头一边稳住方向,一边从座椅下面摸出了一把生锈的土制火枪。他手抖得装不上火药。
顾纵没有废话。
他往后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气。右臂的肌肉块块坟起,纤维紧绷到了极限。
他将作训服的袖子胡乱在右手上缠了两圈。腰部扭转,力量从脚底板一路传导至右拳。
“砰!”
势大力沉的一记直拳,狠狠砸在加厚玻璃上。玻璃发出一声闷响,中间出现了一圈白色的裂纹。
刘明在里面狂笑,眼泪都出来了:“没用的!你拿头撞啊!”
蛇头终于把火药填好了,端起火枪对准顾纵。
顾纵没停顿,第二拳紧跟着砸在同一个受力点上。
“砰!”
裂纹瞬间像蜘蛛网一样爬满整块玻璃。
蛇头的火枪即将扣动扳机。
顾纵左腿蹬在舱壁上,身体凌空跃起。借着全身的重量,右臂猛地抡圆了,手肘像一柄攻城锤。
“轰嚓!”
玻璃终于承受不住暴力的连续打击,彻底炸碎。
无数玻璃碴子像雨点一样飞溅进舱内。顾纵的手臂划出几道血痕。
大手穿过破洞,一把攥住蛇头的领口,用力往外一拽。
蛇头的脸狠狠撞在残存的玻璃茬上,惨叫着松开了火枪。
顾纵拉开被震脱落的门锁,一脚踹开舱门。揪着蛇头的头发,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出舱外。
狭窄的驾驶舱里,只剩下缩在角落里的刘明,和那个银色的密码箱。
“别杀我……顾局长,求你别杀我!”刘明跪在积水里,疯狂磕头。
他把密码箱举过头顶。
“里面是钱!还有天盛集团所有的阴阳账本!海外账户里的钱全给你!只要你放我走!”
刘明的声音尖锐变形。
顾纵看都没看那箱子一眼。他走到驾驶台前。
抹了一把操纵杆上的血迹,顾纵双手握住了舵轮。那台侥幸没报废的引擎,还在发出刺耳的轰鸣。
前方,隐约能看到海岸线的轮廓。
那是南郊一片废弃的防波堤。巨大的混凝土三角块,像一排参差不齐的怪兽牙齿,蛰伏在海水里。
“你要干什么?!”刘明声音劈了。
顾纵转过头。脸上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配上那个没有任何情绪的表情。
“你不是喜欢跑吗?”顾纵开口。声音沙哑。
单手猛地将油门推杆按到了最底。
引擎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啸,转速表瞬间爆表。
快艇在海面上猛地一顿,随后像一头发疯的犀牛,笔直地撞向前方那排混凝土防波堤。
航速拉到了最大。
“疯子!你是个疯子!”
刘明想要站起来去抢方向盘,却被巨大的惯性死死压在舱壁上。
顾纵没躲。他双手死死固定着舵轮,确保航线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黑色的混凝土礁石在视线中急速放大。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就在快艇即将撞上礁石的最后一秒。
顾纵一脚踹飞半扇舱门。左手一把薅住刘明的西装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想跑?先学会游泳吧。”
顾纵双腿猛地发力,带着刘明直接跃出快艇,砸向侧面的深水区。
两人刚落水。
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失控的走私船以恐怖的速度,一头撞在坚硬的混凝土礁石上。
船首像纸糊的一样瞬间挤压变形,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夜空。残存的船体四分五裂,木屑和金属零件呈放射状炸向四周。
那个被刘明死死抱在怀里的密码箱,在爆炸的冲击波中被强行撕开。
漫天的百元大钞和密密麻麻的账本,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场红白相间的暴雪,纷纷扬扬地洒向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