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刘连着等了一周,没等到林向北再送一袋货来。
他蹲在自己那间蓝色铁皮棚子里,面前的台面上铺着一沓账本,算盘搁在旁边,珠子被他拨了几下又停下了。
他抬头问那个穿迷彩夹克的伙计:“那小子还往深海市跑?”
“天天跑。”伙计靠在棚子门口的柱子上。
“他那个车斗每次都是满的。我打听了一下,他走的那个地方叫海天一色,是深海市数一数二的海鲜酒楼。”
刀疤刘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按了一下,把一颗珠子按下去又松开。
“海天一色……那家店的后厨采购量很大,他那点货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但他们在收他的货。”伙计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而且我听那边的后厨老头说,林向北的货品相好,从没掺过死货。”
刀疤刘把算盘推开,站起来走了两步,在棚子门口停住了。
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目光扫过几个正在蹲在路边捡菜叶的老太太,又移开了,落在远处码头方向的那一片灰蒙蒙的屋顶上,好久没挪开。
第二天他派了两个人去深海市蹲了一整天,在“海天一色”卸货区对面的巷子里待了四五个小时。
傍晚的时候那两个人回来了,蹲在铁皮棚子门口,把看到的东西跟刀疤刘说了:“林向北下午四点过来送货,直接进卸货区,在里面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没东西了。”
“看到他跟谁交接了没有?”
“看到采购经理了,两个人打了个招呼,还站着说了几句话。那个采购经理拍了一下林向北的肩膀。”
刀疤刘听完之后站在棚子中间没动,他的手指在台面上来回摸了两遍,摸到了一根没抽完的烟,捡起来叼上。
他划火柴的时候火苗晃了一下才稳住,他凑着火苗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皮半眯着,那道疤被眯眼的动作挤得弯了一弯。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这小子……签了供货协议了。”
迷彩夹克伙计蹲在地上抬起头来:“刘哥,那咱们怎么办?”
刀疤刘没说话,他把烟叼在嘴里吸了好几口,直到烟烧到了滤嘴边才扔掉,用鞋底碾灭。
他抬起头来看着棚子外面那条街,街上的人流比中午少了一些,但老周那家档口的方向还能看到几个人影。
他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偏头朝伙计说了一句:“把林向北最近出货的数量打听一下,精确到每一批的斤数。再看看他去深海市那边的频率,有没有固定在周几休息。”
伙计站起来走了出去。
刀疤刘在棚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台面底下翻出来一沓旧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后面几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了一行数字上面,那一行记录着镇上上个月的总体海货流通量,比去年同月份少了将近两成。
他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久,然后合上账本扔回了台面底下。
“这小子真要做大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朝棚子后面的仓库走去。
仓库里堆着几排泡沫箱,摞到天花板,箱壁外面渗着水渍,他伸手在一个泡沫箱上拍了两下,手指在潮湿的箱壁上按出了一个凹陷的印子,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棚子外面的时候那个迷彩夹克伙计正好从巷口跑了回来,蹲在棚子门口粗喘了几口气:“刘哥,打听到了。他平均每天出货量在一百五到两百斤之间,品种不固定,有时候海螺有时候血蛤有时候海鳗,偶尔还有青蟹。每周出五天左右,周末不跑深海市。”
刀疤刘站在棚子门口,手插在兜里:“周末不出?”
“周末不出。”
刀疤刘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他周末的货去哪儿了?搁在家里等着烂?”
伙计摇头:“我打听了,他周末把货送到老周那里,价格比他平常走深海市低一些,但量不大,能出掉他就出了。”
刀疤刘的嘴角又扯了一下,这回扯得比刚才大了一点,扯完了之后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周末的货走老周……那就是说,他在深海市的量满了,多的货才出给老周。如果深海市那边把他的量全包了,老周那边就连剩的都收不到了。”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大拇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天都有货的?”
他站在棚子门口看着街对面,街对面是一堵灰墙,墙上爬了半墙的藤蔓。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藤蔓上,好一会儿都没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