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晴走后没两分钟,泥鳅就把手里那卷网具扔在地上了。
他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石桌旁边坐下,两条胳膊搭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着:“北哥,那女的肯定没安好心。”
林向北正弯着腰把修到一半的网具从地上捞起来,梭子还插在网眼上没拔出来:“我知道。”
“你知道还说要考虑?”
“考虑不等于答应。”林向北把梭子从网眼上拔下来,线头被他理顺了缠回梭子上。
“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泥鳅的手指在石桌面上敲了两下,目光从林向北的脸上移开落在院门口的方向:“她把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不设下限’‘你可以同时走深海市’——听着比刀疤刘大方多了吧?”
“听着比刀疤刘大方。”林向北把梭子搁在网具上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但蓝海渔业之前割过我的油管、蹲过我出海的点、在镇上放过我的风凉话。
他们前面做的那些事不会因为换了个客气的人来谈就一笔勾销。
她今天来找我,就是换了种方式做同一件事——让我把货走他们的渠道。方式不一样,目的没有变。”
泥鳅坐直了身体,手掌在桌面上摊平了又攥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让我去参观新渔场,我去看看。”林向北站起来把网具卷好搁在石桌旁边的墙根下。
“她不来看我的货吗?要的是我手里的位置。去了才知道他们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第二天上午林向北骑铁牛去了柳树湾镇。
他没有穿连体服,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洗了把脸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
铁牛停在蓝海渔业批发部门口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灰扑扑的玻璃门——门上贴着褪了色的价格表,边角卷起来了。
他还没推门,马晓晴就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步子比他上次见到的时候快了不少。
“林哥,你来了。”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走吧,车在那边。”
她带着他上了门口一辆白色皮卡。
林向北坐在副驾驶,车门关上之后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马晓晴开车的动作利落,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换挡,眼睛看着前方路况没有偏过头来聊天的意思。
皮卡沿着镇外的土路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在海岸边的土坡上停下来。
她熄了火先下了车,林向北跟在她身后跳下来,站到了土坡边缘。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水域,远岸线与天际相接,水面上没有养殖网箱也没有渔船。
马晓晴站在他旁边朝前方抬了抬下巴:“就是这片。我们从测深数据上看,水底是硬沙底,水深在三到八米之间,适合底播贝类和放养海参。去年我们做过一次试采,样品质量不错。”
林向北站在土坡上朝前方看了一阵。
他对这片水域的熟悉程度让他脑子里已经把水下的地形过了一遍——从他收到的情报来看,这片区域偏南的位置有礁石分布,再往北就是一片硬沙底。
马晓晴说的那片“新渔场”实际上覆盖了系统情报曾经指向过的一个点位附近。
他收回目光:“你做了试采,结果怎么样?”
“出了两批货,品相可以但产量不高。所以想找人来合作。”
林向北点了一下头,目光在面前的水面上又扫了一圈,然后转身:“我回去想想。”
马晓晴也转身跟在他后面走回皮卡旁边,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林哥,你要是愿意,可以带我们公司的船走一趟那片区域,现场看看底下到底怎么样。”
林向北侧身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之前抬头看了她一眼:“再说。”
皮卡开回蓝海渔业批发部门口的时候,林向北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那间灰扑扑的门面两秒,然后转身跨上铁牛骑走了。
铁牛沿着柳树湾镇的土路往回跑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的路没有往后视镜里多瞥一眼,但他心里一直在转着同一个念头——那片所谓的“新渔场”跟系统情报覆盖的海域有重合。
她已经把位置摆出来让他看了,剩下的就是等他带着船去验证、去踩点、去告诉她具体哪一片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