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掉的剑柄从丘处机手里滑脱。
掉在泥水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去捡。
那双手常年握剑,掌心结着厚厚的老茧,此刻却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丘处机盯着十几步外那个巨大的深坑。
坑壁上的泥土被烧成了琉璃状。
半透明的焦土表面,还反着惨白的月光。
坑底冒着刺鼻的白烟。
地下水正从裂缝里往外渗,冲刷着那一滩分不清是血肉还是铁水的暗红色糊状物。
一枚扭曲的黄铜机簧卡在坑边。
那是赵志敬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物件。
一阵夜风刮过后山。
焦臭味混着浓烈的血腥气,直往丘处机的鼻腔里灌。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酸水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六十年。
他在终南山上苦修了整整六十个寒暑。
三更起,子时歇。
打坐吐纳,练气挥剑。
他一直以为,全真教的玄门正宗内功,已经是这世上武道的绝顶。
只要修到极致,就能摘叶飞花,甚至延年益寿。
但现在,他看着那口五指形状的深坑。
脑子里那根绷了一辈子的弦,断了。
武道?内力?
在刚才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面前,全是个笑话。
那根本不是人能练出来的东西。
那是天威。
是只存在于发黄古籍里的神魔手段。
丘处机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磨盘。
他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空气刮过气管,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噗——”
一口憋在心脉里的黑血,被他重重吐在身前的杂草上。
这口血吐出来,他身上最后一点武林宗师的心气,散了个干干净净。
撑着上半身的胳膊彻底软了。
丘处机整个人趴在泥地里。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破碎的道袍,贴在干瘪的皮肤上。
他没有再试图站起来。
而是双手扒着烂泥,双膝弯曲。
像个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囚犯,艰难地翻转身体,换成了一个跪伏的姿势。
周围躺着上百号全真弟子。
断了胳膊的,折了腿的,胸骨凹陷的。
刚才还在满地打滚哀嚎。
现在,全都死死咬着牙关,把脸埋在土里,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平时高高在上的师伯,像狗一样跪在那个年轻的道士面前。
丘处机抬起头。
额头上沾满了黄泥和碎草屑。
他的脖子僵硬,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目光顺着青石板路,一点点往上挪。
最终停在顾寒渊的脸上。
顾寒渊站在原地。
夜风吹得他的青色道袍猎猎作响。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随意地舒展了一下。
手腕的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刚才那一下金丹法力外放,经脉稍微有点胀。
他搓了搓指尖,把那点滞涩感抹平。
他根本没把地上的全真教众人当回事。
那眼神,就像路过水坑时,扫了一眼泥水里的几只水虿。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纯粹的漠视。
这种漠视,比直接拿剑架在脖子上,更让人绝望。
丘处机嘴唇哆嗦着。
上下两排牙齿不停地磕碰,发出“格格”的轻响。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嗓子眼里那句话挤了出来。
“你……你到底……”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石头。
“到底是人……还是神仙?”
这也是在场所有全真弟子想问的话。
上百双惊恐的眼睛,全从泥地里翻起来,偷偷盯着顾寒渊。
顾寒渊放下右手。
双手负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他看了一眼跪在泥里的丘处机,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丹田内,紫金色的金丹微微一转。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金丹期的真气包裹着每一个字,直接在众人的颅骨里炸响。
“吾乃长生顾氏,顾寒渊。”
这九个字一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地上的积水被声波震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树冠上残存的枯叶,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连十几里外的重阳宫。
挂在三清殿外的那口千斤铜钟,都跟着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
“嗡——”
丘处机耳膜刺痛。
脑子里像有几百只铜钹在同时敲打。
他死死捂住耳朵,身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顾寒渊往前迈了半步。
靴底踩在半截断剑上,把精钢打造的剑刃直接踩进了石头缝里。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这群武侠世界的凡夫俗子。
“今日起,终南山方圆百里,皆为我顾家仙地。”
他语气平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顾寒渊停顿了一下。
一股实质般的威压从他身上倾泻而出。
像一座看不见的铁山,重重砸在所有全真教弟子的后背上。
“全真教,封山百年。”
最后几个字,带着凛冽的寒意,砸进丘处机的耳朵里。
“敢踏出一步者,杀无赦。”
轰。
威压彻底爆发。
地面的野草被齐刷刷压得贴紧了泥土。
几个伤重的弟子当场被压得翻了白眼,晕死过去。
丘处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挤在了一起。
呼吸彻底停滞。
骨头缝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在那股属于修仙者的庞大威压下,反抗本能被彻底抹除了。
“砰。”
丘处机双手撑着泥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
皮肉翻开,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他顾不上擦。
“全真教……遵法旨。”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透着彻底的屈服。
见领头的都磕头了。
地上的上百名弟子如蒙大赦。
一个个顾不上身上的断骨之痛,翻身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砰砰砰。”
脑门砸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在擂鼓。
泥水四溅。
“滚。”
顾寒渊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收回了压在他们身上的金丹威压。
压力骤减。
全真教众人像缺氧的鱼,大口吸了几口冷空气。
随后,一场惨烈的溃逃开始了。
丘处机被两个稍微完好点的弟子架起胳膊。
拖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往来时的山路跑。
地上断了腿的,手脚并用,像虫子一样在烂泥里爬。
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捡。
断剑、拂尘扔了一地。
没有一个人敢回头看一眼。
生怕多看一眼,天上又会掉下来一只金色的手掌。
脚步声和惨哼声渐渐远去。
顺着蜿蜒的山道,一路逃向重阳宫的方向。
长长的石阶上,留下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泥血拖痕。
后山彻底清静了。
夜风再次吹过,把刺鼻的焦臭味吹散了不少。
几只躲在深草丛里的秋虫,试探性地叫了两声。
顾寒渊站在原地。
看着空荡荡的树林,拍了拍道袍下摆沾上的一点灰尘。
武林第一大教?
不过是一群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
他转过身,面向古墓的方向。
小龙女还在里面。
她的肚子里,正孕育着顾家的第一个仙胎子嗣。
那将是长生顾氏开枝散叶的起点。
顾寒渊揉了揉后颈。
今晚搞出的动静有点大,这片树林算是毁了。
古墓那种暗无天日的石头坟包,根本配不上他的仙家血脉。
他要给未出世的孩子,建一座真正的修仙洞府。
脑海深处,系统的蓝色光幕静静悬浮。
首发截胡任务已经超额完成。
那个用来扩建家族领地的阵法奖励,正安静地躺在系统仓库里,散发着诱人的金光。
顾寒渊伸手,虚空点向光幕。
指尖触碰到那团金光的瞬间。
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家族领地扩张阵盘已就绪。】
【是否立刻使用?】
顾寒渊嘴角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