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这声音不大。
就像用木槌在包着厚布的牛皮鼓上,轻轻敲了一下。
没有真气爆裂的刺耳轰鸣。
也没有气浪掀翻假山的夸张动静。
但这一脚踩下去。
整个陆家庄的地皮,像波浪一样猛地抖了一下。
大武小武刚从回廊的地上爬起来。
脚底一软,骨碌碌又滚成了一团。
院子中央。
黄药师刚才用真气打入泥土深处的那十几枚石子。
在这一震之下。
承受不住脚底传来的纯粹破坏力。
“噗噗噗”几声轻响。
连碎块都没留下,直接在地下被碾成了粉末。
阵眼一碎。
那些翻滚得张牙舞爪的白色迷雾,像被抽了骨头的蛇。
瞬间垮了下去。
风雷声戛然而止。
浓雾化作普通的水汽,被夜风一吹,散了个干干净净。
白雾散尽。
顾寒渊站在原地,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青色的道袍上干干净净,一滴水珠都没沾上。
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抬起头,看向站在石桌上的黄药师。
“这就是你的阵?”
顾寒渊摇了摇头。
“太粗糙。像小孩子搭的积木,踢一脚就散了。”
黄药师脸上的孤傲僵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天风海雨大阵”。
被这小子一脚。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破了。
甚至连半点内力都没用,纯靠蛮力震碎了地脉里的阵眼。
这简直是对他奇门遁甲造诣的踩脸式侮辱。
“你……”
黄药师刚要开口。
顾寒渊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右手在袖子里一摸,翻出四块灰扑扑的石头。
下品灵石。
系统发新手礼包时顺带给的破烂货。
但在九州武侠世界,这玩意儿里面蕴含的灵气,比千年人参还精纯。
顾寒渊手腕一抖。
四块灵石化作四道流光。
没有打向黄药师。
而是精准地落在石桌四周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灵石落地的瞬间。
顾寒渊双手在胸前快速结了三个复杂的法印。
指尖带出一溜残影。
“起。”
他低喝一声。
这三个法印,结得有点生疏。
最后一个印结错了一个指节,他临时硬掰了回来。
但对付凡人武夫,足够了。
【颠倒八门阵】。
修仙界最烂大街的一阶困阵。
四块灵石同时亮起刺眼的白光。
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倒扣的半圆形光罩。
直接把黄药师连同那张碎了一角的青石桌,死死罩在中间。
光罩刚一合拢,瞬间隐去。
从外面看,院子里什么变化都没有。
黄药师还是站在石桌上。
但黄药师眼里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
上一秒,他还站在陆家庄的后院里。
有柳树,有月亮。
下一秒。
脚下的青石桌不见了。
陆家庄没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寸草不生的暗红色荒原上。
天空像被血洗过一样红。
头顶上,悬着三轮黑色的太阳。
“幻境?”
黄药师冷哼一声。
他稳住心神,双手快速掐算。
“奇门遁甲,万变不离其宗。”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只要找到生门……”
他脚下踩着禹步,向着自己推算出的生门方向迈出一步。
一步踏出。
脚下的暗红色荒原突然裂开一条巨大的深渊。
深不见底。
一股焦糊的硫磺味直冲脑门。
深渊底下,喷出几道水桶粗的紫色雷火。
直奔他的面门烧来。
黄药师大惊。
他猛地提气,身子硬生生拔高三丈。
玉箫在半空中一转,带起一道浑厚的桃花岛真气,劈向那团雷火。
真气和雷火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真气直接被烧成虚无,雷火擦着他的衣摆飞了过去。
青色的布袍下摆瞬间化为灰烬。
大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
这根本不是幻觉!
那是实打实的伤害!
黄药师落回地面。
他额头上全是指甲盖大小的汗珠。
他再次掐算方位,换了个方向,朝着“休门”冲去。
刚跑出十步。
天空中的三轮黑太阳突然坠落。
化作漫天燃烧的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他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破!”
黄药师双目赤红。
他将全身真气灌注在玉箫上,发疯一样对着半空狂舞。
玉箫带起漫天棍影,试图挡住陨石。
内力像漏水的破桶一样疯狂流失。
阵外。
程英和陆无双目瞪口呆地看着石桌上的黄药师。
在她们眼里。
黄药师就像是在发神经。
他一个人站在那张不到三尺宽的石桌上。
对着空气疯狂挥舞玉箫。
时而上蹿下跳,时而对着空无一物的假山劈头盖脸地砸。
甚至还在半空中表演了一个后空翻。
“表姐……”
陆无双咽了口唾沫,扯了扯程英的袖子。
“黄岛主他……是不是中邪了?”
程英没说话。
她看着黄药师身上那件青布长衫。
随着他在石桌上胡乱扑腾,衣摆不知怎么就少了一块,像是被什么烧焦了。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把胡子全打湿了。
胸膛剧烈起伏,喘气声大得像拉破了的风箱。
这哪里是那个狂傲不羁的东邪。
这就是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困兽。
顾寒渊站在几步外。
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黄药师在阵法里自编自导地表演。
“修仙阵法,不在五行内,跳出八卦外。”
他声音不大,但刚好能飘进程英的耳朵里。
“他拿凡人的算盘,去算仙人的账。累死也算不出个零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其实只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阵法里。
黄药师手里的玉箫已经布满了裂纹。
他的内力耗干了。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重。
漫天的雷火和陨石还在没完没了地砸下来。
他咬着牙,抬头看着那片血红色的天空。
傲气被彻底磨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砰。”
黄药师膝盖一软。
直接跪倒在暗红色的荒原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灰土在脸上流出几道泥沟。
披头散发,狼狈到了极点。
“老夫……认栽。”
他闭上眼,把手里的玉箫扔在地上。
阵外。
顾寒渊听到这句认输的话。
他没去嘲讽。
右手随意一挥。
插在四个方位的四块下品灵石“啪”地一声碎成粉末。
光罩消失。
【颠倒八门阵】瞬间散去。
黄药师眼前的血色荒原和雷火瞬间消失。
他猛地睁开眼。
发现自己还是跪在那张碎了一角的青石桌上。
头顶上是明晃晃的月亮。
周围是熟悉的假山和柳树。
没有深渊。
没有陨石。
一切完好无损。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黄药师愣在石桌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烧焦的衣摆,又看了看扔在桌面上那根布满裂纹的玉箫。
脑子里一片空白。
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