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走远。
翻上了巷子旁边一栋二层民房的屋顶,趴下来,透过瓦片的缝隙,看着对面饭馆的窗户。
铁头正在喝酒。
端着酒杯,和手下划拳,笑得很开心。
叶凡没动他。
203点。眼下还不是时候。
但他记住了铁头的脸,光头,粗脖子,右耳缺了半截,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等气血再高一些,这个人也会出现在他的菜单上。
叶凡从屋顶翻下来,消失在暮色中。
铁头喝完酒回到据点时,天已经黑了。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狼狗在窝里趴着,监控正常运转,其余的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
只有两个人不见了。
阿德和小五。
“人呢?”铁头皱起了眉头。
“说是去巡逻了,还没回来。”一个手下回答。
铁头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阿德和小五没回来。
他拨了两个人的通讯器,一个关机,一个无人接听。
铁头的脸色变了。
他不蠢,两个巡逻的人同时失踪,奎哥那边也是这副光景。
“封锁据点!所有人不许外出!”铁头一把抓起砍刀,“马上通知奎哥!”
奎哥接到铁头的电话时,正在家里吃晚饭。
听完铁头的描述,他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断了。
不止铁头那头出状况。
三天前,他让猴子带着两个人,悄悄摸进铁头据点附近,想在暗中盯着,看有没有外人在活动。
不对。
等一下。
奎哥脑子飞速转着。
铁头说失踪的是阿德和小五,那是铁头自己的人。
猴子呢?猴子也没消息了。
他拨通猴子的电话。
关机。
奎哥猛地站了起来。
桌沿的碗碟被他带得叮当响。
猴子也失踪了。
猴子蹲在铁头据点附近盯梢,而猎杀者,就在同一片区域活动。
一个念头撞进奎哥脑子里,激得他头皮发麻。
猎杀者出手皆有目的,他在清场。
他在拔除所有可能察觉到他的人。
南区值夜的小喽啰,东区巡逻的打手,眼下是蹲点的暗桩。
他把黑狼帮在西城的眼线,一根一根地拔掉。
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布陷阱之前,先把猎物周围的草丛清干净。
“他要动手了。”奎哥喃喃自语,后背的冷汗渗透了衬衫。
对谁动手?
奎哥拿起那部加密通讯器,这一次,他没再犹豫。
按下了拨号键。
马三刀的总堂。
废弃粮库改建的帮派大本营。
马三刀正坐在太师椅上啃羊腿。
羊腿烤得金黄酥脆,油脂顺着他的手指滴在地上。
他吃相很难看,大口撕咬,骨头嚼碎了都不吐,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
通讯器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奎哥,南区负责人。
“什么事?”马三刀的声音含糊不清,嘴里还嚼着肉。
“帮主,南区和东区都出了事,人失踪了,不是一两个,是一批,我怀疑有人在系统性地猎杀我们的人。”
马三刀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多少人?”
“南区五个,东区两个,加上我安排的暗桩三个,总共十个。”
“十个?”马三刀把羊腿往桌上一放,砸出“砰”的一声,“十个废物?”
奎哥在那头沉默了一秒。
“帮主,这批失踪不普通,来人手段极干净,找不到打斗痕迹,找不到目击者,连监控都避开了,我怀疑对方至少是武者级别,而且对我们的布防了如指掌。”
马三刀拿起桌上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油。
“所以呢?”
“我请求帮主允许我调动东区和西区的人手,统一排查,”
“排查个屁。”马三刀打断他,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不就是丢了几个废物吗?西城这地方,每天都有人死。说不定欠了外债跑路了,说不定喝多了掉进护城河里了。你手下什么德行,你心里没数?”
奎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马三刀堵了回去。
“行了。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内查出来,该杀杀,该埋埋。查不出来,”马三刀拿起羊腿继续啃,“你也别当南区负责人了,去养猪吧。”
电话挂断。
奎哥握着通讯器的手在发抖。
不全因为怕。
更多是屈辱。
他在黑狼帮拼了十五年的命,从街头打手一路爬到小头目,管着南区一百多号人。
马三刀一句话,就把他和那些失踪的“废物”划上了等号。
在他眼里,我们都是一样的。
都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奎哥把通讯器塞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三天。
他只有三天。
奎哥用了两天。
他把南区和东区所有能找到的监控录像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看。
他派人走访了据点周围所有的商户、住户、流浪汉。
他甚至花大价钱请了城防局的一个退休侦查员,帮忙分析现场的脚印和血迹。
结论是:
一,凶手只有一个人。
二,此人体型偏瘦,身高约一米七五到一米八。
三,作案时间集中在凌晨一点到四点。
四,作案手法极其专业,全是一刀毙命,命中位置都在后腰或腰侧。
五,凶手对黑狼帮的布防、巡逻路线、人员分布了如指掌。
前四条,奎哥早就猜到了。
第五条让他后背发凉。
了如指掌。这意味凶手要么在黑狼帮内部有内应,要么,他已经花了大量时间在暗中观察和踩点。
奎哥把所有符合条件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西城的其他帮派?不像。
铁刀会和青龙帮都养不出这种级别的杀手。
城防局的便衣?更不像,城防局杀人不会这么偷偷摸摸。
就剩下一个人。
叶凡。
那个在屠宰场杀猪的少年,10点气血,能不用电击棍一刀捅死黑皮猪,能隔空放刀气。
奎哥把叶凡的资料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很简陋,姓名,年龄,住址是屠宰场宿舍,来历不明。
查不到家人,查不到背景,查不到任何社会关系。
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猴子说他晚上不怎么出门,”奎哥喃喃自语。
猴子说的。
猴子现在在哪里?
猴子已经失踪了。
如果叶凡真的是凶手,那猴子盯了他三天,从第一天起就暴露了。
叶凡知道有人在监视他,但他不露丝毫破绽。
每天照常杀猪,照常回宿舍。
他在装。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把猴子也一起干掉。
奎哥的手在发抖。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能在被监视的情况下保持绝对冷静,不动声色地继续杀他的目标,同时在暗中清理掉监视者。
这个少年,是个怪物。
“不能等了。”奎哥咬了咬牙。
他做了一个决定。亲自去。
不为抓人。只为试探。
他带了六个人,全是南区的精锐,气血最低的也有73,最高的就是他自己,168。
七个人对一个人,不管叶凡的真实实力是多少,奎哥不信他能同时对付七个有实战经验的打手。
而且他选了一个叶凡一定会来的地方。
废弃厂房。
他得到消息:那个屠宰场的屠夫,每天收工后会在西城的废弃厂房里练刀。
奎哥带着六个人,在废弃厂房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