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西城北区,黑狼帮总堂。
废弃粮库的铁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值夜的打手。
两人裹着厚外套,缩着脖子,不停地搓手。
深秋的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妈的,都半个月了,连个鬼影都没有。”左边的打手骂骂咧咧,“帮主也太大惊小怪了。”
“闭嘴。”右边的打手警惕地四下张望,“小心隔墙有耳。”
“有耳个屁,那小子早跑了……”
他的话没说完。
一把刀从身后伸出来,无声地贴上了他的喉咙。
左边的打手感觉到喉咙上冰凉的触感,身体僵住。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右边的打手反应快些,本能转身要拔刀。
叶凡的左手从暗处伸出,捂住他的嘴。
右手的刀从左边那人的喉咙上移开,刺入右边这人腰侧。
精准,无声。
右边的打手软下去,叶凡扶住他,慢慢放倒。
左边的打手还活着,双腿打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
叶凡把刀尖抵在他后腰上。
刀尖轻轻一拧。
打手的眼睛瞪到最大,然后慢慢失去光泽。
然后他翻过围墙,落入粮库院内。
黑暗被视线穿透。
主仓里十几个人影,大多在睡觉。
气血值从五十到三百不等。
侧仓练功房这边,总共三人。
外面走廊两人,气血八十八和九十二,不足一提。
室内的太师椅上躺着一个人。
视线中气血值显示:一千零二十四。
马三刀。
叶凡深吸一口气。
黑狼帮唯一对他有威胁的,就这个气血一千零二十四的人了。
一千一百二十四对一千零二十四,差距一百点,优势在我。
放在一个月前,这个差距是天堑,现在,他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叶凡了。
在废土上和异兽搏杀了半个月,刀法从入门提升到小成。
身体记住了上百种不同的骨缝位置,人族的、妖族的、不同体型、不同角度。
刀出去的瞬间,身体会自动找到最脆弱的点。
够了。
叶凡沿粮库外墙,无声向侧仓移动。
练功房外面走廊上,阿毛和癞头正聊着天。
“帮主不对劲。”阿毛压低声音,“坐了一宿了,跟个石像似的。”
癞头揉了揉眼睛:“帮主的事你也敢管?小心他把你剁了喂狗。”
“我就是觉得帮主心神不宁。”
“好好站岗,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两人正说着,一道灵活的身影从围墙翻过。
一个他们从没见过的人。
一个削瘦的少年。
穿着旧得看不出原色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他从侧仓的方向走过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到。
远远的,就能感觉到少年身上的煞气,再加上那冰冷的眼神。
阿毛和癞头本能缩到走廊拐角后面,屏住呼吸,只露出半只眼睛,不敢喊叫,也不敢站出来阻拦。
他们看到那个少年推开练功房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阿毛和癞头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眼睛里写着同一个字:谁?好可怕!
练功房内。
马三刀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他等了半个月的人。
少年站在门口。
灯光照在他脸上,很白,很瘦,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腰间那把短刀看起来普通,刀柄上缠的布条已经脏得看不清颜色。
马三刀打量他很久。
就是这个人?
杀了他十几个手下,把他逼得半个月不敢出门,让他连觉都睡不安稳的人,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子?
马三刀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第二反应是愤怒。
不是对叶凡的愤怒,是对他自己。
他马三刀,十五岁开始在街头砍人,砍了二十年。
身上的刀疤比他吃过的羊腿还多。
名号在整个西城的地下世界里,是响当当的。
而他竟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吓得半个月没睡好觉?
丢人。
马三刀从太师椅上慢慢站起来。
动作不急,在战斗之前,他从来不急。
急躁是街头砍架的大忌,急躁的人出刀没章法,破绽百出。
他走到兵器架前。
先拔中刀,两尺长,微弯,刀身厚重。
这把刀跟了他十年,花大价钱请人锻造的,配合碎月刀法,玄阶下品武技,从废弃武馆遗址里找到的残篇,只有七式。
花了二十年,把这七式练到了大成。
大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一刀都不是单纯的劈砍。
碎月刀法有独特的运劲方式,通过特殊的呼吸节奏和肌肉发力顺序,让气血灌入刀身的瞬间产生二次压缩。
就像把水先灌进窄口瓶再倒出来,压力更大,流速更快。
同样一千零二十四点气血,经过碎月刀法的增幅,劈出来的力道远不止这个数。
然后他拔出腰间短刀,握在左手。
一长一短,一攻一守。
双刀在手,气势变了,从打盹的慵懒汉子,变成一把出了鞘的刀。
上一次用双刀,是三年前和铁刀会老大在码头谈判。
铁刀会老大先翻了桌子,拔刀就砍。
马三刀双刀出鞘,三招,铁刀会老大的刀被磕飞,人按在地上,从此再没踏进西城一步。
马三刀看着叶凡。
目光从叶凡头顶扫到脚底,像一个屠夫打量牲畜,看骨架、看肌肉、看眼神。
瘦,太瘦了,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还不如他手下最弱的打手。
但眼神不对。
他见过各种眼神,恐惧的、愤怒的、疯狂的、绝望的、虚张声势的。
每一种眼神代表一种心理状态,也预示一种战斗风格。
恐惧的人出刀会犹豫,愤怒的人出刀会失控,疯狂的人出刀没章法,绝望的人不要命地往上扑。
但这个少年的眼神。
没恐惧,没愤怒,没疯狂,没绝望。
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平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一串数字。
不是强装出来的平静。
是见惯了生死的人才有的、骨子里的平静。
就像一个杀了十年猪的屠夫,面对下一头待宰的猪,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马三刀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一分。
这小子是个阴险的狠角色,肯定杀过人。
而且不止一个。
“小子。”马三刀开口,嗓音带着二十年江湖生涯磨出的沙哑,“你杀了我的人。”
叶凡没回答。
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马三刀。
马三刀注意到叶凡的目光。
那目光没盯着他的脸,也没盯着他手里的刀。
而是在他上半身扫了一遍。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像在看一张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