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管事推开主厅侧门,快步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几分。
到叶天龙面前三步停下,弯腰行礼。
“叶大人。”
“说。”
“叶凡先生已经选好了。”
叶天龙没抬头,他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
“选了什么?”
陈管事的嘴巴张了张。
他忽然觉得接下来这句话很难说出口。
“他……选了血爆秘法。”
主厅里安静下来。
不是正常的那种安静,是忽然被抽走所有声音的安静。
叶天龙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茶杯悬在嘴边,热气袅袅往上飘,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没选血煞石?”
“没有。”陈管事把声音压下去,“他从头到尾看了三页血爆秘法的册子,就选了。血煞石……他只看了三秒。”
叶天龙把茶杯放下来,动作很轻。
杯底磕在紫檀木小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笃”。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起来。
“笃。”
“笃。”
两下,间隔均匀,力道平稳。
陈管事低着头,不敢看叶天龙的脸。
他能感觉到主厅里的空气变了,不是变冷,是变沉。
像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每个人肩膀上。
叶天龙的脑子里在转。
血煞石,是他特意放进去的。
三天前,天骄大比擂台上,叶凡爆发出一万一千点气血,一巴掌拍死了叶天羽。
那一刻,叶天龙是震撼的。
十八岁,大武师,一个月翻了八百倍。
这个数据让他动了心。
不是父子之情的动心,是利益评估的动心。
一个十八岁的大武师,如果成长起来,二十岁之前突破大武师巅峰不是没可能。
到那时,叶家就会拥有蓝星五百年来最年轻的大武师巅峰强者。
这样的妖孽,只要不中途陨落,最后的成就起码是个武帝。
一笔无法估量的投资回报。
更何况,那还是他的亲儿子。
也许过去八年让他记恨,那是他还小,没经历世间沧桑。
等哪天站在了高处,就会明白,他所承受的苦难,都是成长的垫脚石。
所以叶天龙把血煞石放进了武库,放在三层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搁了枚“叶大人亲置”的金色令牌。
意思很简单。
回来吧,这是父亲给你的礼物,最好的东西。
叶凡只要选了血煞石,就等于接了他的好意,等于默认父子关系的修复,等于重新踏进了叶家大门。
到那时,叶天龙就可以顺理成章把叶凡纳入叶家培养体系。
给资源,给功法,给最好的老师。
一步一步,把这颗明珠打磨到最亮。
但叶凡没有选血煞石。
他选了一本八十年前的废纸。
叶天龙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
“笃。”
他在心里重新评估叶凡。
三天前,擂台上。
叶凡伪装气血,骗过古勇军,骗过所有人,在叶天羽放下警惕的瞬间爆发击杀。
当时叶天龙的评价是:“有城府,有手段,有胆识,是个狠角色。”评价很高。
但现在呢。
一个有城府、有手段、有胆识的人,面对血煞石和一本废纸,该选哪个?答案不用想。
血煞石能让他的气血质量发生质变,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提升。
血爆秘法呢?燃烧气血换临时增幅,用了之后修炼根基反而被削弱。
选前者,是理性,是远见,是一个成大事者该有的判断力。
选后者,是意气用事,是被某种情绪蒙了眼。
叶天龙的目光落在窗外天际线上。
几只飞鸟从屋檐前掠过,翅膀在夕阳里划出一道弧线。
他在心里给叶凡更新了评价。
有天赋,但不懂取舍。
意气用事,目光短浅。
成不了大事。
叶天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把凉茶咽下去,没皱眉。
“知道了。”
三个字,语气很平。
陈管事在原地等了三秒,确认叶天龙没有别的吩咐,弯腰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主厅里只剩叶天龙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飘向窗外。
飞鸟已经飞走了,天边只剩几片薄云。
叶天龙在心里把叶凡这个名字从“重点关注”的名单上挪出来,放到了“可惜了”那一栏里。
不是彻底放弃,只是降了优先级。
一个有天赋但不懂取舍的年轻人,以后能改,还有机会。
改不了,就只是一个昙花一现的天才。
武道之路,步步必争。
和蓝星五百年历史上那些曾经惊艳一时、最终泯然众人的天才没什么两样。
叶天龙不再想了。
他把茶杯放到一边,拿起桌上一份公文,东岳城南区矿脉的税收报告,翻了一页。
武圣的时间很宝贵,不会在一个“可惜了”的年轻人身上多浪费一秒。
东岳主城,西门外。
叶凡走出城门的时候,夕阳正好挂在城墙上方,橘红色的光从垛口之间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排整齐的光斑。
风从城墙上刮过来,带着废土边缘特有的干燥气息。
叶凡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腰间别着的还是那把公孙冶磨过的断刀,手里捏着那本薄薄的暗红色册子。
夕阳照在封面上,暗红色皮革在橘红光线里深了一层,像凝固的血。
叶凡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四个字。
血爆秘法。
他想起了陈管事的表情。
那种“你疯了吧”的表情。
想起了陈管事临走时那句话:“那边的血煞石才是……”
叶凡没有回头看武库的方向。
血煞石确实好。
整个蓝星有价无市,吸收之后气血质量质变,大概能把他的战力提升三成到五成。
放在同级别对决中,这个提升足以碾压对手。
如果他和另一个气血一万一千点的武者正面交手,他吸收了血煞石,对方没有,他赢。
但血爆秘法不一样,十倍,燃烧50%的气血,获得十倍增幅。
一万一千点气血,瞬间变成十一万点的输出。
十一万点。
这个数字在叶天龙面前依然微不足道。
但在某些特定时刻,被人围杀、被人追击、被人逼到绝路的时刻,十倍增幅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叶凡没有靠山。
没有家族撑腰,没有师父保驾,没有护卫随行。
他只有一条命。
死了就彻底没了,没有人会替他报仇,没有人会替他查清母亲的死因。
所以保命是第一位的。
不是“变得更强”,是“在最危险的时刻活下来”。
血煞石让他变强。
但强多少?三五成而已。
面对真正的致命危机,三五成救不了命。
血爆秘法让他在绝境中爆发出十倍战力,一刻钟,十五分钟。
够逃命了,够反杀了,够在死神的指缝里挤出一条活路。
这才是叶凡选它的真正原因。
别人眼里是自杀功法,叶凡眼里是保命底牌。
最大的保命底牌。
他把册子塞进帆布包里,和怀表放在一起。
一个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一个是他保命的底牌。
明天,他要去试试这个秘法。